一个怪物的自焚
温汝良
看到后院里多出来的那个足有一人多高的银色怪物时,我说出了自己一生中最平静的两句话中的一句:“那是干什么用的?”
“焚化炉,用来烧一些小东西。”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比她人还高的那个怪物身边,用纤若无骨的手指敲了敲它庞大的腹部,带有回声的响动从它的腹腔中传出。
五月的阳光下,这庞大的怪物反射出能灼伤眼睛的亮光,而站在这个怪物边的她的微笑倒也当仁不让。每一次微笑都是。
我们养的爱犬也从地上弹起,跑到她身边,绕着她的双腿转个不停,不时用雪白而毛绒绒的身体蹭着她白皙光洁的脚踝和小腿。
“我当然知道这是焚化炉,我是问你买它干什么。”
她微微将头偏到一侧,眼角上扬,脸上笑容不减,似乎我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还能用来干什么?”
我摇摇头,说了句,你总是买这些用不到的东西,便走开了。
事实证明,人的适应性通常都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更强。不过几天,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家里这个不会说话,甚至连跟我们的爱犬一样不时通过吠叫来表达情绪都不会的新成员,也不觉得它在太阳底下有多么刺眼了。
我在二楼的书房里工作时,院子里的银色小怪物总是用一闪一闪的方式同我打招呼。清晨,它像从海里升起的珍珠;中午,它烫得表面都快起火了;傍晚,当天上的霞光飞到我和她亲手打理,曾一同消磨过无数时光的院子里,它便如同一个穿着全副铠甲的骑士,守护着这两百平米大的园圃。
它很少向我们展露自己的内心,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用它焚烧旧书和废纸的效率有多么高为止。不过,仅限周末。
为此,她没少嘲笑我“善变”,还总爱故意在我面前模仿我第一次看到那个银色怪物时的表情。
“你知道你当时简直像什么吗?”她大笑着问道。
“像我第一次在法庭上看到你的样子!”我一边将一些废弃的文件和丢进怪物口中,让它吞下肚,再合上了它的嘴,一边脑海中无法避免地回忆起了当时我为了给一部新小说搜集素材,而整天都泡在法院里听取案件,有一天却忽然在沉闷严肃的法庭上发现了一道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