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

何樱桃
她又重新给那缸水草换了水,因为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端详那缸草,都觉得它们离真正的死去不远了,叶片呈现出的是暗淡无光的青灰色,干黄得蜷在一起,生出许多难看的皱纹,在圆形水缸的水波里哀而不伤地静静地漂浮着,水面上间或还布满着细小的灰尘颗粒。这让她感觉浑身难受。 这缸水草在她的床头柜上摆了很多年,她原本其实并不喜欢养水草这类的植物,比起绿油油的盆景和各种奇形怪状的、让她无法叫出具体名字的草类,她更喜欢颜色绚烂的花,玫瑰、蔷薇、水仙花什么的,但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买过花了,许多次她在下晚班的途中,经过家门口的花店,都只是会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上一会儿,等到花店老板真正注意到她,就立马抬脚走人。后来,年数长了以后,她就习惯了家里只有绿色。但是这几年,家里的绿色也越变越少,最后只留下了这缸行将要枯死的水草,草叶子早就失去了原有的翠绿,在水里安定而稳稳地漂。 她接到医院小王的电话的时候,夜色还没有完全到来,她透过窗户看出去,外面蒙蒙亮,只是再远一点的地方已经有小片的黑色压了下来,像被人蒙上了块灰布。这让她觉得十分奇怪,眼见着天气快要入冬,可是这城里的黑夜却好像总是没有如期而至似的。小王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催促她快点来医院上班,她有点诧异地低头看看自己腕子上的手表,明明还没有到夜班时间,“医院是出了什么事吗?”但是还没等她问完,电话就被挂断了,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拉开茶几上空空的包,就转身走进卧室。她原本想的是今天能够在家吃上一顿晚饭的,但显而易见是不行了,卧室里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暗一些,倒像是黑夜提前来临。厚重的窗帘布全部被拉得密不透风,还有一股她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如果硬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可能就是一股被闷坏的潮湿气。 她走进去的时候,首先是看到了窗台下面那辆银色的格纹轮椅,安静地伫立在屋子的最右侧,而紧接着就是一张阴沉沉的男人的脸,青白又方正,轮廓分明且阴郁,他半倚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