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的妈死了。 小琴的妈是难产死的。在病房里挣扎了快三个时辰，愣是把那大胖小子排了出来才咽的气。据医生说，小琴的妈临死前为了把那大脑袋挤出来，气力早就耗尽了，等好不容易生出来，先不说头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粘搭着，两片薄嘴唇白的都跟见了鬼似的，眼皮子耷拉着半闭不闭，再后来，她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蹬了两下，也就走了。其实细节的话，小琴也不太了解。当初医生出来通知家属的时候见着张老太，也就是小琴的爹的妈，那抱着孙子宠的样，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是好，也就在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吐出来了。那些个颜色、动作，都是小琴脑袋里头想出来的。在她眼里，她妈就应该这么个走法。 小琴从不管张老太叫奶奶，当然也并不敢当着面叫她张老太。她长得也不能说是凶神恶煞，只能说是还留有三分当然掌家的威严；忙里忙外那么多年，再加上一连生了三个娃娃，她脸上、手臂上早写满了自己的岁数，而只要家里哪个小闺女不听话了，张老太就一皱眉头，横纹里头写满了“肃静”二字，立马就能镇住场面。倒是小琴作为新一代的孩子脾气倔得很：只要张老太越管束她，她便越有意在她面前倒着走，也不愿意甜着嗓子喊她一声“奶奶”。她甚至以前在饭桌上不小心叫错过一次，张口就是三个字，结果被老太那粗手扇的头晕脑胀的，就记着可不敢再喊错了。 但话说回来，娘家的人倒可哭惨了。小琴妈再怎么说也是小琴妈家的心头肉，养了三十几年的掌上珠。前两天还挺着个肚子笑呵呵的，好好一大活人怎么今天就没了呢？不成，这可不成。但这是医院没给派好大夫吗？推进去前先不算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是塞的那个鼓鼓的小红包也该起点作用呀。那是小琴妈身子骨弱吗？也不像是。她好歹是生过小琴的人——刚抱出来时小琴还老大一个瓜似的——也是补了小一年身子的孕妇，不就再去生个孩子吗，不就是家里人晚到了点吗，不至于啊！思来想去娘家就是想不明白，去医院闹了三天闹回来一纸什么玩意儿，看的小琴姥爷脸瞬间就憋红了。 “你说这嫁出去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