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爱情(一)

郭婞
李屾合上琴盖,起身跟赵小麦道别。 赵小麦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在日光的包裹下犹如一件线条流畅的雕塑。她坐在床边,下巴抬得很高,两只眼睛圆睁,里边装着西边的太阳。 她的眼睛总是那么亮。 音乐方才落定,耳边还有散落的音符回旋,此时此刻是很适合拥抱的吧。赵小麦知道,不该怀揣诸如此类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挂钟滴答是时间的脚步。时间往前,但赵小麦没有听到李屾上前的响动。 他又要走了。 李屾的步伐大而快,先是碰到了书柜,继而是茶几上的花瓶。这种不从容几乎要让赵小麦发笑。她能够想象李屾的额头浮起了亮闪闪的薄汗,模样应该和楼下某个尖叫着跑过的男孩相同。 等到李屾的步伐完全消失于楼道,照耀着小麦的暮色也散了。落回晦暗中,小麦心想,我该给他递张纸擦汗的,至少也该说声再见,这样或许能显得稍微可爱一些。 “准备吃饭了啊!” 送走了李屾,老赵返回厨房,朝赵小麦高喊。赵小麦四下摸寻纸巾,好在晚餐上桌之前,把眼泪抹干。 李屾是赵小麦给自己找来的钢琴老师,在她闲在家里的第二个春天。 春天应该是很美的,气温回暖、日照增长,空气逐渐湿润。鸟虫的鸣叫使得赵小麦可以重新和自然获得纤细的连接。不巧的是,这年刚一开春,她家楼下的路面便投入整修,机器轰鸣终日,土腥味儿充斥空中,小区外那块“敬请绕行”的告示牌还自作主张地替赵小麦挡下了一些访客。 眼看着这个春天就什么都没了。 赵小麦不服,要与之抗衡。左思右想,她觉得有必要找一架钢琴回来,充当她和世界对抗的重型武器。 对这个提议,老赵最开始并不同意。他前几年就已经退休,爱人许超英又早早办了内退在家。如今,小麦没了工作,许女士还总去麻将馆“散心”,这促使老赵成为他们全家唯一的一把算盘。他清楚,家里的经济收入和居住面积同样局促,葱和蒜都得按个买。但客观条件的局促没能敌过小麦眉头的局促。都是为了让小麦高兴,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反正老赵没辙。他跟小麦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