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说·短篇
小王者也
(一)寂静的王
我凌晨回家时,常常遇到寂静。
当我来到某个空旷的十字路口,
来往的汽车突然不见了,所有的噪音
突然像潮水般退去,好像我是王
而它们全部拜倒在我脚下。那是无边的寂静,
而我变得庞大,像巨人一样。接着,
噪音又纷纷站起来,迅速膨胀,
而我感到自己不断缩小,终于
在一阵喧嚣中消失。
——黄灿然《寂静》
我是一个编辑。总是在凌晨下班。那段时间我常常遇到寂静。你说什么?凌晨当然很寂静?不,不,我说的“寂静”是个人,还是个年轻女人。
寂静是那种女人,嗯,这么说吧,就是那种面对面自然知道她是女的,而后你任何时间想起她,都不会认为她是女的,我指的就是这种女人。
什么?不能理解?嗯嗯,我很理解你不理解,你没有见过她,不能理解很正常。我见过她,却有更多的不理解。她无缘无故出现在路口书刊亭。你得知道,那个书刊亭的年纪比我还得大一轮。
怎么轮也不该轮到这样一个女人来经营。
因为她,老旧的书刊亭凌晨还在营业。这跟透支一个老人的生命力没有区别。在我看来,这很不人道。
我是在寂静出现的第三个凌晨跟她搭上的话。我的工作你们也懂的,就是跟文字打交道。书刊亭像小站台,文字搭乘书列在此短暂停靠。我没事也总想靠靠。第一个凌晨,我很诧异,这风烛残年的车站居然会回光返照。第二个凌晨,我才确信是老板换了。整整一天,好奇在折磨我。第三个凌晨,我们说上第一句话。
她笑着说:“欢迎光临。”
“到这么晚?”
“时代不一样了。”
我好奇地打量,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亭子中央,她坐着。端端的。腿屈起,膝盖上摊着个书似的笔记本,或者笔记本似的书。一盏灯,从头顶洒下,金字塔状的,照亮扇形孔雀屏。平铺的书,花花绿绿的封面很美。
“我喜欢凌晨的寂静。我们有一样的名字。”她又这样说。我后来想起这句话时,总是禁不住怀疑她的名字。可能我一直都理解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