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下雪了

windnwood
【一】 马丁觉得这个世界在跟他开玩笑,他转车换船折腾了好几天才到伦敦,这里却突然变得和莫斯科没什么两样。连苏荷区的小餐馆里,他都能隐约听到舌头卷过头了的英语。 他第一次来这家小餐馆是和父亲一起。好像是一个艳阳天吧, 毕竟所有人都抢着去坐街边的座位。他和父亲待在最靠里面的沙发座,连叫服务生倒水都要好半天。不过那天也许也不是艳阳天,因为他连盘子里是鸡肉还是土豆泥都看得不太真切,有可能只是他的好心情把回忆换了个模样。那时候他刚在圣彼得堡城郊的别墅里过完一个无所事事的夏天,揣着英国寄宿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做外交官的父亲一起一身轻松地来了伦敦。 父亲虽然顶着个贵族的姓,却不是什么唯Mother Russia独尊的老顽固。相反,他主张俄罗斯必须学西方国家的制度与科技。那些觉得彼得大帝毁了旧俄罗斯的人常常找他的麻烦。他们一家人里,马丁的名字最英国,从小跟说英文的管家和说法文的家教长大。在莫斯科读小学的时候,同学老嘲笑他是个小外国人。当然,马丁并不为此苦恼。学校里教的那些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啦,巴尔扎克小说选段啦,他早就在父亲的书房里琢磨透了。现在想起来,好一个底气十足的童年。 不过马丁记得,他在努力地刮掉鸡肉上那层百里香时,父亲突然开了口,“马丁-帕夫洛维奇”。父亲一向只叫他马丁,很少带上父姓,所以马丁觉得接下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马丁-帕夫洛维奇,我很高兴你的英语和法语都讲得很好。可是,你要记得,你的心不是说这些语言的。”马丁有点摸不着头脑,父亲在讲什么。“西方人追求的那些什么虚无缥缈的个人主义啦快乐啦,在俄罗斯语言里没有位置。讲我们的语言时。。。”,父亲喝了一口少年马丁还不许碰的红酒,说,“我们的语言是回家,你知道吗?回家。” 马丁喜欢父亲讲回家这个词。他妹妹很小的时候总是在回与家之间多加一个介词,在俄语里错,在英语里也错,父亲每次都先纠正她,再嘱咐马丁要多纠正妹妹。对于四五岁的马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