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鸟

草茅
图片: 北美知更鸟(American Robin), 美国最常见的鸟 【一】 在以后必被反复提起的这个春天,我的头脑常呈现悬浊的状态。这不意外,可以说早能泰然处之。我知道,以后肯定无法清晰地想起现在发生过的任何具体事情,也不会想起在这段时间里,曾经想起过什么人什么事。其实这对许多人来说根本不算毛病。 事实上,从很早开始,我的记忆就像以前家里那台容声冰箱一样工作了:下层保鲜,放新鲜的见闻,只要略加维护,功能尚可;上层冷藏,存自己经历过的事,事情一放进去就被冻成结结实实的一坨,不但难辨面目、气味串混,一切被过多的霜包牢牢裹住,难以取用了。好在妻子的记性好,听我说过的事情都一一记得,不清楚的时候我就问她。 在针对疫情的“社交远距”政策期间,我其实每天比平时只在家多待一两个小时。可不知怎么回事,白天的工作没有张弛的节奏,晚上梦却越来越多且越长。就感觉日夜在眼前转啊转,听见旧闻新闻交战不休,争议的潮头拍击耳目,造成今夕何夕的眩晕感。恍然清醒,又发现自己在无目的地滑动手机,感到万物不得我心,想寻点空气呼吸。看到朝东的阳台,午前还有片刻的日头。我用湿布抹了那把放了一整个冬天的户外椅,赌气一样把自己塞进去,歪头看向湖的对岸。 社交隔离没能完全清退人迹。不到百米的对岸,一位白发老翁坐在沙滩椅上甩动鱼竿,像跟百里之外的世外高手隔空击剑。 他身后,黑颈白颊的加拿大鹅又恋爱了,离开群落,两两结对生活。有一只安然团在湖边步道的正中间睡觉,丈夫尽职地守在身旁。另一对鹅正凫水向岸,这位坏脾气的丈夫鹅一沉脑袋, 撅起尾巴,伸直脖子,脚下猛然开动,玩命似地冲过去驱赶这对冒失的情侣。一旁的妻子鹅翅膀微微一抬,露出头看了一眼怎么回事,便接着睡了。 两只碰壁的鹅惊得飞离水面,样子并不狼狈。他们露出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优雅的底面,像双人滑选手一样,往远角划了一个大曲线,飘然御风而下,在湖面降落后再次转为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