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
闫续文
一
我从睡梦中苏醒,头倚靠在蜡黄的棉枕头的一侧,不由自主地望向用纸糊的窗子。青色的天空染着一丝血红的蜡,像是燃烧殆尽的烛台,一滴滴粘稠地挂在天空的角落。
我通常是不会这么早起床的。自从我偷偷摸摸地搬进去世祖母的农村平房,我就已经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屋里连钟表都没有,像是古代时候的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过去在学校时,通常太阳升起是件折磨人的事。我未曾关注过太阳的作息,也未对自然有任何怜悯之心。太阳升起,阳光从学校宿舍窗户的缝隙间闪过,意味着要马上起床,赶忙吃完早饭就要匆匆赶去上课。
而自从来到这乡间土房,我每天早上醒来时都会端详远处的天空和太阳。黎明不如夕阳妖艳,但它代表着一种活力,太阳腼腆地从东方爬起,不动声色地、静悄悄地沿着熟悉的轨迹爬行。夕阳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美人,从西边一直照到东边,沿着整个天空的,像是安静的烟花在天际绽放。
我懒洋洋地倚靠在木窗的一侧,黎明的光照透了我的半边脸,空气中充斥着咿呀咿呀的木床的声音。这是破旧的老床,我记忆中祖母在世的时候,这床就已经在这里了。
少时,逢年过节我和爸爸妈妈一定会来到祖母的平房。有时候我们会乘大巴,沿着尘土飞扬的国道慢悠悠地前行。有时候我想睡一觉,但是司机会大声地放通俗音乐,你气不过上去理论,他一定说:“我困死啦!不放音乐我睡着了怎么办?” 急躁中带着些许无奈。
过了三、四个小时,我已经能从远处看到村口的那棵樱桃树,每次看到它必定是贫瘠的。开花结果后,村里的小娃娃们都像是饿死鬼,今天长成了樱桃,第二天必定又成了一颗空杆。有时候运气好,我也能撸上一两粒,放在嘴里,酸酸的,咬破了又是甜甜的。
祖母一定会在她的平房前站着,手上裹得全是面粉。我爱吃饺子,所以祖母每次知道我们要来,她肯定要准备做饺子。馅一定得是韭菜大葱,皮一定得是手擀。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没办法对别人擀的面放心。”
吃罢饺子,嘴角挂着酱油醋,喊着缠着让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