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葬礼
POLIS
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雨,东江的水涨得满满的。一位同乡的朋友告诉我的,东江平时的水位没那么高。 在那个停电的夜晚,世界好像突然变得不真实,我身处陌生的故乡,散步走过东江上那条陌生的桥,看着这个快速发展的县城。到处都是工地,还有种类与大城市相差无几的小餐馆,一个摩天轮在远处闪耀着彩色的霓虹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我刚感觉离自己的故乡又近了一点,觉得也许我应该多回来看看,也许这里也有另一种令人安慰的生活。 一直到我度过了那个兵荒马乱的上午,然后故乡再次变得无限遥远。 常听人说,老人往往很难熬过冬天,而我的外婆却没能熬过这个多雨的春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跟哥哥嫂子驱车回到外婆所在的村子。这天是广东漫长的雨季中夹着的难得的晴天,虽然天空依然飘着一大片乌云,但总算没有下雨,村子里种的稀稀拉拉的水稻似乎喂饱了雨水,格外油绿,又在阴暗天色的掩映下,显得毫无生气。 一下车,我们就被响彻村庄上空的炮声吓到了,还有某处传来的闹哄哄的音乐,仿佛在这个僻远的山坳里,正有一场大戏在上演。我和嫂子面面相觑:那是什么声音? 走到外婆老宅,还要爬一条长长的斜坡。爸爸知道我们到了,便急匆匆地从斜坡顶跑下来,拦住了正要上坡的我们。他用一种故作高深的声调叮嘱我们:外婆的棺木还停放在大厅里,你们去到了,不能直视棺木,拜三拜后就要赶紧出来。 我把脸撇到一边,爸爸用手戳一戳我,盯着我的眼睛问:明白了吗?我略点一点头。 爬上斜坡,才发现,外婆老宅的院子里,不知何时用竹子搭起了一个棚架,棚顶还铺上了一层蓝色的防水布,大概是为了应对这阴雨连绵的天气。棚架底下,摆了两排木头桌椅,此时坐满了人。人群中间,几个穿着艳丽服装的女人正在缓慢地跳舞,跳舞用的音乐是用唢呐吹的,欢快得几乎不像哀乐。屋子背后停了一辆小货车,车头用油漆印着“XX歌舞团”的字样,车后露天的货厢里,有个像氧气罐一样的东西,连着三支冲着天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