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辛弃疾《贺新郎》 壹 明·崇祯八年。 杨花举头，淮水微漾，柳上南楼远望。青山、青山，繁乱世间君可旁观？ 伊人倚窗凭栏，秀眉微蹙，眼波清横，点绛朱唇未上扬。一曲《凭何欢》尽，只觉姑娘恍如由神音仙境蓦然错入凡尘。 我低头，瞧见了案上尚未干涸的墨迹： 轻风淡丽绣帘垂，婀娜帘开花亦随。 春草先笼红芍药，雕栏多分白裳梨。。 黄鹂梦化原无晓，杜宇声消不上枝。 杨柳杨花皆可恨，相思无奈雨丝丝。 当下瞧见了姑娘眼中的忧思，不觉心戚戚，除却悲欢还是沧桑。 我敛了神色，稳了稳酒盘，低眉上前，柔声道：“姑娘，您要的花酿来了，快些进屋吧，外面风凉，莫染了寒。” “谢过长久了，你且拿过来罢。”妙音婉转轻柔，似初生黄莺，又如遮云月芒。 我闻言递了酒杯，可姑娘却兀自拿了酒壶。 我家姑娘如今姓柳唤隐，字如是，精通音律，舞姿卓群，书画双绝，号我闻居士，为绝艳天下的名妓，世人称之为秦淮八艳之首。 十岁时，姑娘相中我为婢，至今已有三载。当时姑娘傲峭风华，我终记得当日她神色清淡，瞧着我道：“远山眉，沧连眼，眉间似有桑田之境，方才如此年纪便有此神色，想来能历经长久。你叫何名字？”我尚未回，徐妈妈便道：“刚买来的，尚未取名，看着是个苗子。但若是姑娘想要，便给了姑娘。”姑娘又看了我一眼，道：“你从此便唤长久吧。” 我见她神色晦暗，斜在榻上醉饮，斟酌着道：“姑娘，恰过卯时，华灯已点，怕是陈公子得缺了。” 姑娘只微微叹气，未曾说话。 我不懂世间那些情情爱爱，亦不明白为何姑娘与陈公子现两情相悦恩爱无比，姑娘亦常常愁思。 “长久可否斗胆问姑娘一个问题？” 她抬眸望了我一眼，我便道：“姑娘如此绝代风华，又与公子如胶似漆，为何倒常常面露悲色？”我知姑娘生性冷峻清高，亦活得潇洒，虽为妓，却心系国事苍生，从不类闺房语，自入了这南楼，却无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