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刚来到李家的时候，我还是一株树苗，穿短打的仆从将我粗暴地埋在土里，随便浇了点水，我便自由生长起来。 久而久之，我才知道，家主李大人书法卓绝，他的三个儿子也或多或少在民间颇有才名，最为风姿出众的便是小儿子李羡之。 我认识羡之时他才十四岁。那时我几尺高，叶子都是嫩绿色，羡之经过，会摘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响，含着叶子便前往洗墨池练字。 他觉得自己写的不好，便很少用纸，总是用一支笔沾水直接写在光滑的大石上，我总是探身去看他写什么，无非就是点横撇捺，写几千次都不厌倦。看得久了，我的身体便开始向池边倾斜，长得一点都不匀称。 池边的柳树笑我痴傻，可他也不曾给羡之遮过一次阳，渐渐地，我的树冠便长开了，堪堪盖住他修长的身姿。 他十七岁这年，家主为他提亲，几日之后少年又在池边练字，这次倒是没有再写点横撇捺，而是将“孙祈妤”三个字写了数遍。他噙着笑一遍一遍地写，最后起身，撞到了我压低的枝丫。 “你这小树，怕不是有灵气？”他明亮的眼眸灼灼如星，兰陵李家的宽袍广袖在他身上，倒成了一种点缀，“我看你原先长在花丛里，不过两三年，就来到池边了，难道我的字连你都为之倾倒？” 我倒是不知他这么自作多情！我暗地里啐了一口，却是摇了摇树枝，为他洒了一肩的小虫，害得洁癖的他跳到一边去清理。 余光瞥到大石上未干的字迹，孙祈妤。 柳树摸了摸下巴说：“孙小姐啊，我认识，多年前她还曾来过园子里，替我浇过水。” “这位孙小姐自小就聪明伶俐，如今长大了更是才名远扬，别说是嫁给三公子，就算是想嫁皇室也未尝不可。” “当年孙家落魄，孙小姐曾在李府住过些时日，与羡之关系甚好，在故乡时，还常常托人给羡之带信和特产。” 我大概明白了，孙祈妤是世家小姐，温柔端方，才情过人，与名冠京城的羡之称得上郎才女貌。即便是父母之命，看羡之刚才的表情，他们却是真心相爱。 我缩了缩身子。 羡之大婚的时候，为孙小姐铺了十里红妆，孙老爷和李老爷的脸都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