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女孩
乔木林
是了,结束了。
人活着为何这么累呢?
殡仪馆的黑色车辆来了。母亲的遗体被小区外那些全副武装的人扛上了后车厢。在这之前,母亲已经在家里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夜。这是你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双眼紧闭,唇色发紫,头发开始脱落。
“叶青,49岁,没错吧?”
“是的。” “赶快回去吧。” “请节哀。”
原来人没有了生息,是这样子。
裹尸袋是白色的。后车厢门打开时,你看到很多类似的袋子,一摞摞叠放在那个冷藏室般的后车厢里。一早开始,殡仪车便绕着市区走一圈,挨街挨巷带走失去呼吸的人。2个小时内,这些面孔将化为灰烬。
司机师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大概是由于防护物资不足的缘故,只戴着口罩、护目镜和手套,穿一件不合时宜的黄色雨衣,满头大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车窗紧闭。你绕到车门边,透过车窗,想哀求他载你一段路。
车辆启动了。司机只顾专心盯着前方的空无一人的道路,大概在心里估算着这段路途的时间:他还要暴露在这空气里多久?病毒无处不在,无处不在。
这里是市中心,待拆迁区,也是整场病毒的风暴中心。病毒最先从附近的市场爆发,你家距离那里不过几公里。母亲时常去那儿买菜。
车子铆足油门,扬长而去,带着司机的意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市中心。从市中心前往殡仪馆的道路畅通无阻,在平日最繁忙的主干道,只有黄灯闪烁着。你听着车轮远驰,排气管的隆隆响声,一直到很远之处,直到听不见为止。从昨晚开始,你已经感受到了:整座城市前所未有的安静。对面那户人家夜夜不停的麻将声消失了,楼上的争吵消失了,不再有放学回家的小孩从楼下追打着经过。今年早春,室外依然能把手指冻僵,没有下一场雪。透过老城区旧房那层薄薄的墙板,夜里能听到窗外树木抽芽、春梅绽放的声响。
你转身走上楼。手机亮了,是大舅发来的信息:
我联系上了社区志愿者,托他给你带一瓶消毒水。等疫情好起来,你就来我们家住。
好。妈妈送走了。你回复道。
孤儿,这个词突然跳进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