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超能力

曹文学
四月下旬的傍晚,橘黄色的霞光包裹着静谧的村庄,太阳像一颗硕大透明的蛋饼托在西山梁顶,邻居家那只叫春的猫也中了邪一般忘记了生理上热火焦灼的渴望,躺在夕阳下金光灿灿的麦草垛上,安静得像一盆清水。我知道父母亲都去柳树沟里那眼唯一的如枯瘦老人的眼睛一般的泉眼旁排队担水了,担水是我们村每户人家最最重要的事,等不及地里的活干完全村的大人和半大的孩子就挑着俩水桶端着陶罐去那枯瘦老人的眼睛旁排队。 这些天来,老人的眼泪确乎又少了许多,半天挤不出几滴,排队的人只能往半夜等。我的父母前一天晚上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多才回来,而且回来时每个桶里只担有少半桶酱黄色的泥水,扭扭曲曲盘结着几串蛙卵,像玉米汤里洒下一把黑豆。母亲将四个桶里的泥汤水折到一个桶里面也倒是有满满实实一桶了,我拿了一根竹棍想要把那些蛙卵挑出来却遭到了母亲的严厉拒绝,“等淀到最后吧,上面沾着水呢。”我便不再捞它,坐在炕沿上看着母亲守着那桶泥水就像守着自己病重的孩子,她身上胡乱地裹着一件漏洞百出的灰色棉袄,头发如一蹲秋后的冰草耷拉在脑后,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错综复杂如一座迷宫。桶里每淀出一层清水母亲就小心翼翼地将其倒入那口沿上破了三口缺口的铁锅,倒完了又守着,又淀,又倒……只是每一次倒出的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稠,到最后只剩下半桶烧焦的黄了,母亲才恋恋不舍地将桶塞出门去,桶底还没落地那只熟睡的黄狗就迫不及待地从窝棚里窜出来,用它腥红的舌头舔桶里的黄泥,就像舔食一泡刚拉的稀屎。 这晚父母走的比往日更早了,而且比往日走的确乎更急切更匆忙了,以至于忘记了关大门,忘记了将我这个淘气鬼锁在家里。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是相当难得的,从我记事起父母外出干活的时候我都是被锁在家里的,今天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家门去玩了。我早就从邻居家的哥哥那里听说榆柳湾有一棵奇特的树经常开满亮蓝色的花,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我朝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蹦跳着向榆柳湾走去,嘴里哼着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