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交错

江水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住在这里的第几天了。总之很多很多天,多到窗外面的树叶绿了又黄,都换了好几茬。 偶尔在身体状况稳定的时候我会去外面逛一逛,闭眼感受一下难得的太阳,微笑着和树上的鸟儿打个招呼。其余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住在医院那个满眼白色,只有我自己的房间。爸妈偶尔会来看我,因为他们工作很忙。大多数时候都是姥姥照顾我。因为其实我的病也不太严重,只是医生说我最好待在医院里,等到身体好到足够适应外面的环境,再出去。 我从出生开始,就跟着姥姥住在乡下。她会教我背诗,帮我喂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鸟飞走之后仍然往食槽里装小米,说它们会经常回家看看,不能断了粮食,还会在我哭着找失踪的小兔子的时候把地上的血迹盖起来,然后告诉我小兔子找到妈妈了,她会因为我的不忍心拒绝邻居家送来的待宰的活鸡,会在五岁那年我坐在父母的车去城市的时候偷偷抹眼泪,和我的嚎啕大哭遥相呼应。那个时候我坐在跑起来声音大到让人以为它要散架了的面包车上,趴在后座上往外看,看到姥姥家胡同里那个绿色的大铁门离我越来越远,看到那个小黑狗追了车很久,看到车后窗上因为我大喊“别追了快回去”而产生的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看到五岁之前的快乐年月离我远去,看不到的未知向我扑来。小黑会不会追远了找不到家呢?它会不会想我呢? 我总是想起那些事,想起那只被小小的我宠在心头的小黑狗。姥姥在病房陪我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我们都会聊这个。偶尔也会聊佛教,姥姥信这个,这种时候我则负责听。现在跟姥姥没什么话题讲了,她总是唠唠叨叨。 长期呆在这个压抑的白色空间里,虽然每天见到的人都是固定的,由于无事可干我甚至记住了他们的值班顺序,但我并没有感到绝望,住了这么久的院对我来说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生活,毕竟我不相信在医院以外的地方我能生活得比这好很多,不过都是一样。何况,住院也没有让我离死亡更进一步——换句话说,我的病并不致命。生活也没多大的起伏,虽不是一张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