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喇叭的儿子前年淹死在河里，天黑才在一片水葫芦泛滥的水域中找到尸体，肚子凸出，像水底长的一株大蘑菇，一只白鸟定在上边，像睡着了似的，许多人拿着绑了铁钩的竹竿胡扒乱拉才把它搅醒，它抽动几下脑袋，然后惊也似的飞了起来，像流星般在人的视线中消失，等他们的目光落回大蘑菇时，刺般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娘已扑向了水里，身边的人下意识去抓她，像在群力溺死她。 后来别人问她为什么鸟一飞走才看出是她儿子，她说那鸟踩住我儿子肚脐眼了，大家说她眼尖，她心里知道不是眼尖，而是只认得她儿子的肚脐眼，除此，看自己的也都一个样，这话和别人说不上，怕别人拿她儿子肚脐眼开玩笑。 张喇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广播里念各项会议精神，他天生一副好嗓子，远近闻名，声音即使通过烂盆一样的喇叭依然可以字字清晰句句入耳，每天中午一点四十五到二点四十五，村里男女老少都盼着他能唱歌的时候，说经他唱过的歌别人再唱没味了，对于张喇叭来说一坐在广播前就像在做一番事业，他得意别人叫他张喇叭，当来人告诉他儿子从桥上跳水里不见了时，喉咙里瞬间堵了一口浓痰。 他儿子从小喜欢游水，他觉得他儿子可能是在戏弄人，可能一回到家，他儿子的书包还像往常那样扔在躺椅上，正看着电视；第二天照样伙同那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去上学，但这都是觉得，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广播也没关，跟着那个人走了，全村人同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儿子和另外两个孩子刚上初一，是趁午休时间翻墙出去的，据那两个孩子交代，当时他们来到河边，他儿子觉得从岸边下水对不起专门翻墙出来，来到大桥上，他儿子第一个把衣服脱了，站在桥栏上，让他俩瞧他的表演，以前跳是脚朝下，这回他学电视里跳水，竟翻成了一个跟斗，脑袋朝下，砸进水里就没了影，他俩知道他水性好还以为他又耍人玩，他俩也从桥上跳下去，游了大半天，还不见他露头就有些生气了，大声说要回去。 他俩准备也捉弄他，来到桥上穿好衣服把他衣服拿走了，猫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