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歌
卢然
这条神秘的路通向内心。——诺瓦利斯 我叫林乃璇,“夜莺”也是我的代号。这个名字取自对两个人的纪念:一是《夜莺与玫瑰》与《莎乐美》的作者,伟大而骄傲的奥斯卡·王尔德;二是佛罗伦斯·南丁格尔。我在医科大学的校园里长大成人,曾经被后者的故事深深感染,十三岁时听到的一首名为《夜莺》的主题音乐(作者雅尼是希腊裔美国人,如果我没记错)更坚定了我对这种与浪漫派的感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鸟儿的喜爱。那是十年前的事情,彼时的我热爱音乐、书本、生命与林间漫步,如今却不得不将一切爱好置之度外。原因很简单:我被命运判了死刑,惟一的遗憾是不能在最美丽的时候死去,疾病和被囚禁的忧郁毁灭了我的青春。如今我去意已决,打算讲讲我的故事。
我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出生在一个北方滨海城市,那里曾经是(现在依然是)全国最重要的港口和商埠之一,租界内的老街残留着殖民时期的印迹,古老的红砖墙建筑爬满油绿的爬山虎,傍晚推开纱窗就能看见明净的浅色的天和公园里放风筝的孩子。我喜欢夜晚沿河散步,两岸的灯光随着水流漂下去,一点点落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晚风带着咸咸的海腥味,仿佛有一支海螺制成的号角在遥远的地方吹响。比起现今这座城市里一出生就被不祥的残酷竞争阴影笼罩的孩子们,我的童年称得上自由,但远非无忧无虑。对阅读和沉思默想的嗜好使我一开始就偏离了天真活泼的孩童天性,并过早地发现了人性的丑恶。二年级时,不合群的我成了一个外班坏学生团伙欺负的对象;我反抗和自保的方法是用学习成绩取悦老师,从而获得了收作业和判分的权力,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向本班的团伙老大请求保护。这条路成功了;我在学校里是不寻常的好学生,冷静的独处者,并享有一次次逃避体育课的特权。但我内心深处是自卑的:除了生存必需的条件和砝码,我感到自己一无所有,我的存在并不能使这个世界变得有所不同。活着对我而言,与其是寻求快乐,不如说是逃避痛苦——逃避社会强加给我的喧嚷的人群、空洞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