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成小蝶正在上英语课，程小蝶不喜欢英语，英语也不喜欢她。她们班的英语老师长得像动画片里的小头爸爸，尖尖的脑袋上卷着一点点黑毛，尖嘴猴腮，还有点驼背。总之远远看过去，就知道这人长年是教师体系中的边缘人物。 观人就能观心。这句话是成小蝶的外婆经常放在嘴巴里念叨的，她的外婆是十里八厂有名的“道士婆”，瞎着一双眼，给村里村外的人测测八字，算算命。空闲的时候就坐在门口念念经，成小蝶有时候坐在门口偷听，发现根本不是在念经，而是小声地咒骂着，语速极快，声音细如蚊蚁。比如，“那该死的没长毛的突逼崽子，嘴里没毛，下面也没毛……” “外婆，你在骂谁呢？” “你滚蛋，这些事是你能打听的嘛？好好念你的书去。” “哎呀，你就跟我说说呗。” 瞎眼外婆就拿着手边的竹竿东敲西敲，意思是要成小蝶赶紧滚。 “你一个女伢儿，打听这些做么司，好好读书就行。不然以后也跟你妈一样，过些苦日子，不学好。” “哼，才不会。”成小蝶两片薄嘴唇噘得老高，都能挂一个油瓶了。 “观人就能观心。你看看你，你就是你妈掉下的肉。农村有句话叫有种像种，无种不乱生，老祖宗说的话还能错得了的？” “反正就是不会的。我才不要像我妈一样。” “那就好好读书，考上大学，逃出这个地方。” 瞎眼外婆还在那里不停的说着，成小蝶早就跑走了。 她才不会像她妈一样。这是成小蝶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刻在心里的话，她的母亲胡玉凤是她要永远拒绝长大的样子。她看看自己干瘦的身体，脑子里突然泛起胡玉凤的胖脸胖身子，她暗自安慰自己，照这般样子，她是绝对不会像她妈一样的，绝无可能。 “观人就能观心。”成小蝶把这当成了她交友的准则。瞎眼外婆说的话她一向是最相信的，因为她从来不骗人。比如村口李叔来问外婆，他儿子老是做噩梦，梦里被人追着打，外婆掐掐手指，就让他回家朝着东南方向烧几柱香，拜一拜，这梦准不会再做了。果不其然，两天后，李叔就提着两斤猪肉还有一袋麦片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