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俄亥俄
徐大概
拙作一篇,向以色列剧作家列文的《俄亥俄小姐》致敬。
张阿九琢磨透了,他这一生,无非是搞点钱。
他这一生有32年是在牢里度过的。最后一次入狱,是八十年代因为盗窃被判了死罪,同期住看守所的六号人物,就数他罪轻,他替自己不值。人拉去刑场上与狱友同排跪下,他恰从左往右排第四,看着围观群众和托举枪械的新兵,腿早都软了,这一生潦草地都不曾记得怎样活过。三声枪响,旁边的人应声倒地。总算轮到自个儿,枪响了,他倒地了。
他睁开眼,支楞起腰,忽而觉得双腿间湿冷,等嗅觉恢复后被尿骚味给熏着了,才知道自己没死。打了盆水擦洗,本想找个人来问问,被狱警瞪了一眼赶忙闭嘴,生怕他们后了悔。自他往后的三个,是陪绑的,放空枪一吓唬,醒了送去监狱劳改。
没说关几年,更没说放,规律的日子往下过,倒在监狱里听了不少故事,学了几门手艺,直到2008年大赦,他重获自由。抬头看没有铁丝网和灰墙拦断的天空,竟觉得天地宽敞的可怕,转身看身后的门,却已经关上了。
他想,往后,得靠自己吃饭了。
他最拿手的老本行是撬锁,留过案底再不能做个正经的开锁师傅。这许年,他跟着装修队干,贴过瓷砖砌过墙,刨过木头修过顶,自学成了水电工手艺后,像模像样学人组了个小队拉活干。房子小于一百平,他懒得干,大于三百平,他也懒得干,当然,懒得他还得干。徒弟说他抠,一块白面馒头掰开了塞怀里,解决早午两顿饭,能顺人一根烟才掏打火机。他蜡黄的手指间是多年做下的石灰和水泥,是洪水也冲不掉的一横房梁。
他也不花,存钱干什么?
没人好意思问,他也没说。
张阿九从市医院出来,他把体检报告往汗湿的衬衣腋下一夹,气鼓鼓地要找个地方喝酒。走过三条街的店,站门口瞅几家店的菜价表,楞没迈进去一家,一琢磨,多年烙下的小气病,怕是更难根治。他去公园就着公共饮水水龙头凑近嘴,张成一个“O”,喝饱了往双人椅上一趟,寻思往后该怎么办。
绝症,医生劝他住院。他问医生好得了吗?医生不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