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
苏肆
孙明在县城一家国企上班,还三个月就四十岁,年龄和他的工资成正比,因此他显得比实际年轻,像刚三十岁出头。从上学到工作到结婚生子,一条龙服务,他父母是当地的公务员,在他的同学们还在为何去何从发愁时,他就已经踏上父母为他铺的康庄大道,一切理所当然,他也从未想过有不当然的地方,对于父母的安排,他好像受益颇多,至少到今天为止他是这么想的。今天早上他一如既往的出门,走了三四步突然觉得落了什么东西在家,但他清楚的知道不可能落什么东西在家,除了一串钥匙就是他的人,钥匙还在腰间摆动,公司是他第二个家,可他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刚跨出的门,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钥匙,但依然止不住丢落的感觉。刚到楼下碰见和他住同一栋的李大爷,他去年退的休,今天早上竟学起北京老头遛鸟,心情好像不错,还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平常他都不爱搭理人,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别人对他的不礼貌行为都抱以理解和宽容,几个认识他的人说他年轻时是个面上的人物,越老越没了味儿,老伴死了十年也没再找,所以他应该就是那副表情。他迟疑了一下,想回应时他已经上了楼,脚步声迟钝沉闷,疑惑像给那种丢落的感觉添了佐料,他边走边尽力的想摆脱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好像长在身后的尾巴,越想摆脱越引起人注意。走出小区,他看到路边的一棵树依旧绿叶如新,旁边的树却大多已凋零殆尽,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要又下雨,这样的天气其中好像含了种不合理的因素在里面,他觉得好像只为了那棵绿树就不应该再下雨。
他的职位是副会计,工作内容接近于象征性的问候,他只需要将已确定好的数字加起来填上,重要的步骤他负不了责,他签的字不值钱,虽然整个公司副会计只有一个,而正会计有很多个,但正和副的区别如楚河汉界一般鲜明。公司里会计一个月最多忙三天,他也跟着通宵达旦,各种票据、账本纷至沓来的从他的手里经过,但只是经过,他做的依然还是将已确定好的数字加起来填上,而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