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上的猫
朱大彪
最后,芦溪对哥哥的所有记忆,都集中在了那只蒲团上的猫在阳光下熟睡的瞬间。
当她从泡面味的火车上下来,在候车大厅一众春寒未退的深色棉衣中,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着土黄色僧衣的人。她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窘迫,心跳得厉害。
他已经迎了上来,顺手接过她手里提的包袱,动作自然得和从前并无分别。弯腰的时分,他青色的头顶就出现在芦溪的眼前,还有那个伤疤。她突然就想起他还是小男孩的时候,摔倒在河边,不知所措地捂着头顶流下的血哭起来的蠢样子。
“松咏哥哥……”她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
“快走吧,人多。”
韩松咏并没有多看她一眼,芦溪只得跟在身后,盯着韩松咏青色的后脑勺,拼命想该说些什么,还是没想出来。等到二人在地铁上坐定了,韩松咏才真正转过头看着她。她觉得在拥挤的地铁上,好像所有乘客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她低下头。
“呆几天?”
“不好说……”芦溪停了一下。“我是跑出来的。”
“哦。”韩松咏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吃惊,“怎么了?和家里闹矛盾了?”
芦溪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犹豫的时候韩松咏就把头转了回去。
“先跟我住在寺院里吧。”
到寺院的时候,住持和韩松咏交代一些事。芦溪听见住持叫韩松咏“瞻礼”,她感觉更加不适应。
韩松咏带着芦溪穿过了寺庙的小径,来到了一间似乎鲜有人在的狭小偏殿的房间里,只有一扇窗,非常昏暗。芦溪看见在那桌上放的木盒,只有一束的光线照在上面,灰尘在里面飞着。木盒的样子也看得不是很清晰。
“这就是你哥哥的骨灰。”
芦溪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盒子。她好奇韩松咏说话怎么这么直接,甚至语气不带一丝温度。韩松咏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便退出了房间。芦溪仍感觉着肩上的重量。
这样一个盒子,和哥哥芦海有什么关系呢?她没想过,那个笑闹的孩子,逐渐长大的少年,家中曾经的宝贝,后来被禁止谈起的人,生动的肉体和年轻的头发,最后只是一把尘土。那死黑的盒子摆在狭窄房中的桌子上,她瞬间有种沉闷阴郁的恐惧感,就转身离开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