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的巨轮
方十一
末世来了。我知道怎么幸存下去,却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末世其实早就来了,只是大多数人没有察觉。是啊,谁会察觉到呢?朋友养了新宠物,父母迷上了登山,汽油又涨价了,芹菜绝产。这些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也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没有人会把它同末世联系在一起,直到那个中午,所有人都被告知末世来了。这种告知的方式很奇怪,因为并没有谁站出来宣告末世的到来。事实上并没有任何人,任何团体负责通知这个事情。只是突然的,地球上的每个人都知道——我们要完蛋了。
不同人有不同对待末世的方式。这里我并不想赘述人们的各种荒诞行为,因为与我无关。烧杀抢掠,屈膝祈祷,无非就是这些老一套的事情。人间的陈词滥调让人厌烦,末世啊,听起来很新鲜。
但是我也是人类,有着和那帮混蛋们一样的劣性。我懒惰、傲慢、贪婪。更糟糕的是,我有良心。有良心的人是不适合活在这世界上的,我深知如此。哦,我有这么多的消极想法,你一定以为我是社会的弃儿,那种露宿街头、到处捡面包渣的可怜虫吧?
其实我是一个颇为成功的诗人。一个爱写赞美诗歌的诗人。
很奇怪吧?
又有谁不奇怪呢?
正如我说的,我对其他人的悲欢离合并不感冒,但的确有一个人我是不得不关心的——他就是我的叔父,米可,我最后的亲人。他最近建了堵墙,把自己圈起来了。
这种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墙,从物理方面讲,它并不存在。更像是意念上的一种东西。但我并不想称呼它为“心墙”,这名字听起来太俗了。我对这堵墙知之甚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米可。但是我还是决定去他家一趟,毕竟他曾多次对我伸出援手,我理应到他家去坐坐。
米可是退休工人,住在独栋的单层小别墅里。别墅离我的出版社很近,但我并不常去。他离了婚,没有孩子,没有宠物,也厌恶各种花草树木。可以说,他是屋子里外唯一有生命的个体。哦,他还有个智能保姆,上世纪的产品,一块大平板,丑的很。那玩意十年前就坏了,虽然还有质保,但是出产的公司早已破产,所以修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