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剧院
米壳
一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情。我和几个朋友准备了一出哑剧,作为对告别世间的平安剧院的献礼。
平安剧院是城市里最老的建筑,始建于1957年,后面一直修修补补,直到商场顶层的电影院和新剧院抢了它的风头,人们便不再给它添砖加瓦。其他建筑是后辈,皆是用乐高积木搭出,有黄色或者红色的高墙和架满热水器的坡状屋顶。
对于之前存在空间上的实体,这个城市只剩下了记忆。而记忆,让大家头疼,让人困惑,让人脚步踟蹰,于是,人们想,干脆全部抹掉吧。
开工日期定在去年的十月二十五日。这个日子同其他日子没有差别,只是被选中了而已。我们给市政府写信,说老剧院是我们城市历史的见证,希望能够保留老剧院。但没有任何回信。市长先生也许不希望这个城市有点历史,毕竟,历史破破烂烂,不大好看,也不实用。我们这群有浪漫主义毛病的年轻人批评市长,一个核心观点是,市长没有审美,不懂得欣赏苏式风格的气派尖顶。市政府回击了我们的批评,认为我们这群年轻人不懂城市的规划建设,只懂卿卿我我的小爱,拆除剧院是人民群众的心声,并非市长的一意孤行,这事儿没得商量。
当得知没有办法阻止老剧院即将到来的厄运时,我们商量了好几个对策,谋划了几次活动,但都因为不能被批准,无疾而终。我们转而申请在剧院演出。市政府为表示市长的宽容,允许我们对剧院做最后一次使用。我们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变得客客气气。市内媒体对我们进行了采访,我们便开始了平日里为了吃食才说起的谎言。
“在老建筑被拆除之前,我们希望,在它完整站立的最后一夜,送上我们整个城市对它的感激。感谢它过往岁月里,对整个城市发展的见证。时间将在十月二十五日的凌晨零时整,形式为一场哑剧,寓意无声的告别。”
记者偷偷改了我们谈话的稿子,在次日的《凉城信息报》上,我们作为市长先生邀请的一组“年轻艺术家”出场。我们并不生气,虽然我们并不是受了邀请而是被“赠与”,但我们客客气气地感谢了记者。这使得整个演出散发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