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
Coconuts
当我在这个装修简陋的小旅馆醒来的时候,拉里克已经离开了。他的枕头上留下一些褶皱。我轻手轻脚的走下床,翻出书包里的小相机,拍下他的枕头所保留下来的样子。
窗外有两大团灰蓝色的云,边缘处染上一点烟灰的玫瑰红,天空透明,房屋上厚厚的白雪不会融化,虽然屋角的冰凌一直在淅淅沥沥的滴水。
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他现在应该正在红普列斯尼亚小公园,穿着黑色长袖和白色薄短袖,在足球场上顶着寒风,跑来跑去。六点他会离开足球场,踩着泥泞的积雪走到地铁站,乘4号线转3号线去米柳京斯基大街上的一家咖啡馆,在光线最明亮的一张小圆桌旁,他抖一抖外套上的雪,挂在椅背上,和朋友一起焦头烂额的写作业三个小时,期间他接到女友打来的电话,仔细盘问他最近都在干什么。10点半他回到家,先洗澡,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把音响开到最大声听一个满口脏话、热爱弹舌的说唱歌手的新专辑,同时打开手机观看穿网格丝袜的美女主播打游戏的视频。12点半他准时坐到电脑前,打开Dota。凌晨四点他战果累累,心满意足的在床上躺下。第二天下午1点他醒来,下午3点他准时到达杜比宁斯卡亚路17号——这个装修简陋的小旅馆。
他从未迟到过一分钟,他喜欢按照精确的时间表生活。
“你可以做到任何一件你想做的事,只要你会理性的利用你的时间。”他十分肯定的对我说,特别加重了“理性”这个词。
他就像每一个学经济的年轻人一样,精明,聪慧,圆滑,极富于自制力,也极富于野心。
噢,经济。那是我最厌恶的学科。
同时,我也十分憎恨把时间切割成整齐划一的方块或长条,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水域,无论你倾洒了多少,时间都丝毫不少。
第一次见到拉里克的时候,我还是美术学院的学生。那天我抱着浅棕色封皮的写生素描本,在博物馆里呆了一整天,临摹那些落着灰尘、被柔光打亮的古罗马雕像。我勉强完成两幅肖像的底稿,一幅是被蟒蛇缠绕、隐忍着无声痛苦的拉奥孔,另一幅是眉眼柔弱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