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烟》

弄玄
老人与烟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短暂的闭目养神并没有让他好受点,反而加重了他的困意。澡堂里的年轻人们动作轻捷地脱下各自的衣物,脚踏花花绿绿的拖鞋,赤条条地进到里堂去。作为一个看门的,老人坐在门口椅子里,双手搭在小木桌上,一动不动。他闻到了汗的味道,它们一阵阵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即使是冬天,年轻人也时刻不停地出汗,他们的身体总是不知疲倦地运动着,连自己也察觉不出,老人却嗅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这样的气味虽近在咫尺,但在记忆里却已模糊。 新进澡堂的年轻人们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的是换洗的衣服。他们成群结伴,有说有笑,嘴里热切聊着有关生活的一切,悲伤的,或是欢愉的一切。 可没有人陪老头聊天。他也没干什么。一个看门人,专心是唯一的要求,分心是不被允许的,即使没人管他,他自己也不允许。 老人感到无聊,他需要找点事情消遣。他把澡堂里公用的锁码得整整齐齐。锈迹斑斑的老锁紧紧挨在一起,在小木桌表面的一条天然直纹上一字排开。老人用手轻轻调整它们的位置,使它们更加对齐些,但还是不满意,总觉得看上去不太齐。年轻时候在部队里,上头总是不停叫他们立正,对齐,立正,对齐,好像不管怎么调整,总是对不齐似的。摆弄了半天后,一种荒谬可笑的感觉忽然从他心底冒出,他的耳畔便荡起昔日连长那不耐烦的口令声——解散!于是,他把排得整整齐齐的锁一把推倒了,全都乱了。全都乱了——人群哗啦啦地散开。生锈的小金属方块纷纷叩击木头,发出零落而清脆的声音。洗澡完的年轻人离开澡堂时,纷纷把用过的锁丢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于是,桌子上的锁更加地乱七八糟,他的活来了。     时候确实不早了,他准备走到大门外边去看看时间(钟悬挂在外边)——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了,再过十五分钟就关门了。 在门外,他在对面马路望见一个准备来洗澡的年轻人,年轻人把篮子放在地上。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取出一根衔到嘴里,点上,一团浓烟从鼻子里冒了出来。但马上他就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