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姥姥油煎纸人
摩醯首罗天
我有两个姨姥姥,就是我姥姥的姊妹,大姨姥姥和小姨姥姥。今天先说一说大姨姥姥的故事。
大姨姥姥二十四岁那年就成了寡妇。她男人是上吊死的 ,当时才十九岁。他其实还只是个少年,只因为和家里人闹了点儿矛盾,一时想不开,竟然就上吊了。当时,他们的儿子宝根不到一岁。
大姨姥姥比她的小女婿大了五岁,在那个旧时代里,找个年纪大点儿的媳妇,可以帮着家里多干些家务活儿,主要是这方面的考虑。成亲的时候,大姨姥姥十八岁,小女婿才十三岁。
按照家乡的风俗,提亲、定亲、送日子、抬嫁妆、迎亲、拜堂,事事顺遂。闹完洞房,小女婿欢腾了一天,困得不行,想赶紧上炕睡觉。乡下的土炕高耸得很,小女婿爬不上去,大姨姥姥只得把他抱上去。
成亲后,大姨姥姥操持家务,照顾着公婆和小女婿,少有闲暇。庄户日子,不馑不饱,倒也安康,一晃多年。
可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突然之间,就冷不防掉进了黑窟窿里,成了寡妇,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什么时候熬到头?
丧事办完了,整个院子还是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中。人总得活着,总得往前看,大姨姥姥也只能认命,指望着守着儿子过活,熬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三年过去了。
这一天,艳日当空。院子里,宝根追着一只鸡跑来跑去。大姨姥姥在树下阴凉地里拆被子,麒麟送子红锦缎喜被子,是她的心头最宝贵的嫁妆。虽然平常也很少舍得拿出来盖,但是毕竟年月久了,需要浆洗一下。
她先用剪刀把重白色被里布上的白线挑断,接着把白线抽出来,拆开被里布,露出了棉花被芯。年岁久了,白白的棉花变得有些灰黄,但中间的一根乌黑大粗线还是很突兀地跳窜出来,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鬼怪的头发,那力量蛮横着,随时要把人缠缚起来窒息而死。
大姨姥姥一阵阵眩晕。
“被子里怎么会有黑线?”惊愕之间,她的眼睛睁得像驼铃,随即又眯缝起来,直把脸贴到被芯上,仔细瞧着,心扑通扑通,像要随时冲撞出来。
额头的冷汗不断滚了下来,她挣扎了一会儿,又愣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