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巷
徽娘嫣汐
第一章 鲤巷
嫣汐姑姑临终前托我一定要把她的骨灰撒到平江路上鲤巷河水里,我答应了,虽然正是民主兴新俗的时候,但在宗祠长老厚重审视的眼睛里,一个从未出嫁的老姑娘的最后一抹灰也是进不了嫣家祠堂,立不上墓碑上的名号的,更莫提在门口为嫣家添贞烈得牌坊。老太太已经八十有余,用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朝着我挥挥手,示意我趁天亮前赶紧办了这桩事情,强忍着哭腔最后说了一句:“且当我没有这么一个女儿罢了,我可怜的汐儿,来世别受苦,再也别回鲤巷了。”
秋初凉意渐透,穿着薄素砂长衫,提着一个灯笼我便往鲤巷赶,丫鬟跟在后面,也轻软地迈着疾步,平江路的青石板路凉凉地透冷烟,寒意萌生。
嫣汐姑姑其实是嫁了人的,只是嫣家人对这桩婚事缄口不提,当做从未发生。我听母亲说起过嫣汐姑姑的事,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嫣汐姑姑爱穿一件绣着五彩鲤的云锦旗袍,总是沿河倚栏发呆,过一会儿就会小声的哭泣着,几个姨娘便在西侧厢房里下着围棋,尖声细语议论:“估计姑娘又开始念着她的那一只跃龙门的鲤鱼了。”
母亲把往事当故事,便说了给年幼的我听。
清末嫣家也不富裕,女儿家当时浣衣都是亲力亲为的,嫣汐姑姑总爱去留园后院的水巷边洗衣服,有一天午后嫣汐姑姑照旧去水巷边的青石板上洗衣服,走近看到一只鲤鱼在青石板上挣扎跳跃,在阳光底下金色的鳞片泛着好看的光泽,是只锦鲤,估摸着是上游巷口闸道开流水急,鲤鱼被冲到青石板上了,看着鳞片有些都快干了,估计搁浅了挺长时间了。
嫣汐姑姑紧着腾出手,抓住锦鲤,凑近一看,觉得这锦鲤真的是太漂亮了,鳞片闪着五彩的光,鱼的眼睛好似会说话的看着她,她心里一软,赶紧把鱼儿扔进了水里,念叨着去吧,去长江里,莫要被这浅巷水低处再困住了。
嫣汐姑姑虽不是养在深闺,却也是秀外慧中、温娴知礼的,恰是待嫁年纪,上门提亲的公子们也是从苏州城南门排到北门的,嫣汐总是不挑的,对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