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温柔

品月尝风
北方的春季是一种富有领袖气息的存在。时序流转,冷热交替,植物们忍受过大地苍天的反复无常,怯生生地从土壤里冒出来,俯首帖耳,怀着感恩之心默默接受春风春雨春阳的润泽滋养。然而时常春风如脱缰野马,又如千万头野兽啸聚山林,所向披靡,烈日又时常高悬,阳光如同长矛卫兵,助纣为虐,半高的野草和光秃秃的树干上初生的嫩芽不得不俯身于春天这个独裁者,逆来顺受。春风这样摧枯拉朽的吹着,常让老谭想起一些可歌可泣的命运——疾风知劲草,坚强者是可怜的,天地所鉴,一丝软弱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谭秋华已经50岁了,是县一中的化学老师,她的丈夫张素忠大她两岁,在县政府做一名副局长。两个人是师范大学的同学,谭秋华毕业后,来到张素忠的故乡一个北方县城当一名老师,追随早已通过父亲努力供职于政府的张素忠。找了工作,生活有了着落,小谭和小张便张罗着结婚办喜事,第二年便有了一个儿子。公公婆婆对小谭还好,两人工作生活顺风顺水,小谭感到很幸福。 一晃二十七年,曾经的小张和小谭现在整天被人老张老谭地叫着,有外界的监督,不能不服老。有时兴起,谭秋华也会老张老张的叫,叫过之后又各自长吁短叹一番。住在一起的公婆已经先后去世,儿子大学毕业留在他乡,相隔千里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彼此早已习惯不去挂念。二十多年的时光从生活中流过,操心的事来了又走,终于越来越少,可以仔细摆弄自己的生活了,然而最后小谭变成了老谭,没办法。老谭年轻时老是警告自己,要活得精致不凑合,但是公婆儿子学生老公占据了她的整个生活。他们像一颗颗参天巨树,牢牢地在她的一亩三分地扎根,盘根错节,像绳索一样将她的土地紧紧缚住。二十多年过去了,公婆儿子先后用不打招呼的告别宣布退出她的地盘,今年她一退休,烦人的学校学生也会悄无声息地让出他们的根据地。即便如此,在沉默寂静中老谭怅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发现那些巨树离开后留下的巨大树坑杂乱分布,原本还郁郁葱葱的地方现在是大片大片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