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他用清水在水池边洗脸。深绿色的树影，被阳光照得发光的衬衫。他的确是会吸引异性注意的那一种男孩，女同学，女老师，走廊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一看到他就会纷纷热情地展露笑颜。他也很有礼貌，从不对任何人冷眼相看，永远温文尔雅，进退有礼。这就更让许多人对他感到好感，想尽办法要接近他，每一次考试完试卷发到他手里，上面总是已经写满匿名的留言。作业本里和课桌里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纸条和零食。 他是班里少有的不近视的人，所以他不戴眼镜。而唯一一个也不戴眼镜的女孩，是成绩最差的那一个。他的成绩也不好，但还不至于“最差”。“最差”这个名头放在谁身上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打击，特别是对一个正在经历艰苦的青春期，而成绩又高于生活中其他一切的孩子来说。但那个女孩却毫不在乎。 她一年四季穿着校服，在学校不需要穿的时候她也穿着。当老师用尽毕生所学所有的侮辱性词汇来辱骂她的时候，她的脸上依然有淡淡的，骄傲的笑容。别人看不出来的那种笑容，但他看得出。通过那一双大而黑的眼睛，还有那纹丝不动的嘴唇，他竟然看出了一种明媚的笑意。她从未和他说过话，但她曾经在他远远凝视着她挨骂的时刻忽然把眼眸转向他。他惊恐地低下头。那种眼神仿佛在说，她早已洞穿他心里的一切。 又是一个炎热的五月，天空蓝得像泪水，生活早已被安排好，一节课连着另一节课，课间，放学，周五，周一，永恒循环。他还没有想好以后要干什么，显然，他会和许多平平常常的男孩和女孩一样，考高中，考大学，毕业，上班，和爸爸妈妈一样…… 也许这样的理想根本不算理想，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英雄主义的男孩——像大多数这个年龄的男生一样，他过早地平静，过早地妥协，或者说，过早地温柔。因为想要的并不多，所以他也从未打算把周围异性对自己的好感好好利用一番，只是任由它们在那里发芽或枯萎，就像大自然中的野花一样，生生灭灭，带着浓烈的欢喜或伤感。 走回教室的时候，他路过班主任的办公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