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
王小核
坑,据说最长处2999米,最短处1550米,深不见底。
从几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饭店之间伸出。
这庞然大物,静穆的,展示着令人生畏的黑色身躯,众目睽睽之下,占满了那块闲置地,却无人察觉。直到那天,一片铁皮围墙莫名倒塌,才被在一旁工作的环卫工人发觉。
“万丈深渊就在脚下, 要有猛兽扑过来一样。”他对旁人这样说,像个诗人。
坑口最浅处,是深度不足1米的尘土层,匀质细腻,一点微风就会被卷起;往下许多米是石块、泥土与塑料,建筑垃圾,破布,纸盒,玻璃,砖块等许多人造物的混合,夹杂着人类毛发和带着皮毛的动物尸体,令人不适;再向下几百米,是深褐色的湿润的土壤层,露出绿色的苔藓,蕨类植物,温泉的细流,色彩艳丽的石英晶体;再向下是铁皮,钢管,建筑残骸,玻璃,黑白红相间的塑料袋集合,衣物,轮胎,家具,门窗等废弃人造物——垃圾的盛世, 看不见尽头;再向下千米, 里面有鲸鱼,兽骨,不明生物的遗骸,万吨的巨轮, 老式的汽车和古怪的飞行设备的残片;再向下万米,是坚硬如骨的岩层,喷涌的黑色石油,稀有矿产,金石,再往下去,不知还有多远。
地质学家这样说,却似乎并没有人去考察过。
玻璃幕墙后,他的办工桌正对着坑的方向。在大厦的第55层远望,地面上的普通景物都已轮廓含混,那向反方向退去的,界限不清的虚形,更加无法辨识。他翻看着手机上有关这不明物体的热议,近在咫尺却素昧平生。
只记得某个清晨,他被麻雀的叫声吵醒,震荡天际的浩瀚回响,尖锐,聒噪,仿佛与千万只麻雀同捆在一口铜钟里。
几个月的频繁加班和昼夜忙碌,让他弄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走出过这幢大楼了,只感觉眼前的几座大厦靠得越来越近 ,头挨头脚对脚,中间漫出枝蔓,遮天蔽日,织成一座茧型的丛林。黑暗中的陌生人看不清彼此,挤在同一只密不透风的软囊里,持续下落,却总不能到达底层。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因许久“不接地气”造成的精神恍惚,也未可知。打地铺用的简易床垫和枕头还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