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关上的门

每山
1 这扇门和世界上大部分的门一样没有名字。唯有一个特别之处,它无法关上。 它是一扇普普通通的白色的门,门面上有干净的几何线条。 门里是阿育和她的世界。门外是他们,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 男士和女士手中都握着葵花籽,有节律地放入口中,在牙齿间咬嗑、咀嚼,女士的门牙上因此有一道豁。葵花籽破壳发出清脆的声音,葵花籽皮落入彩色宣传单折成的小纸盒。 清脆声音如此重复两百次。 电视机传出的声音透过两只硕大的海绵耳麦传进阿育的耳朵。女士撒开手心里的瓜子,移动身体来到桌前,俯身开始书写,摊开的松绿石色仿皮笔记本上整齐排列着黑色字迹,左胳膊压着一张药品单。她在誊写药品单上的药名和剂量。 阿育趴在棉柔的蓝绿色地铺上,墙角灰黑色的泥水斑点无情地直盯住她的额头。 那位写字的女士一抬头就能透过那扇敞开的门看见阿育,只要她想看,就能看见她。这会儿她正认真地书写,为自己整齐潇洒的字迹感到满意。男士蛮横而霸道,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正在女士写字的同一张桌上准备晚餐。当他需要帮助时,他从不使用长在脸面上的方形嘴唇发出合理的请求,而是头上冒着一团黑气,把一袋茄子、黄瓜、整捆的芹菜重重摔在桌上,地铺上的阿育听到后立刻吓得瑟瑟发抖。 屋子里充满甜腥腥、悲戚戚的爱的欺凌。三个人的时间、空间、精力、自由被有意无意地剥夺。 阿育认为他们在某些方面差劲到不可救药,自己却不可救药地忍不住包容他们那不太合理的存在。他们与那扇该死的门共生。 不可能关上那扇门。阿育会因愧疚而死。 那扇开着的门是隐形的边界,她在听到蔬菜摔在桌上后冲出门口,站在男人面前,像一块鸡胸肉平摊在案板上。 『需要我做点什么?』阿育小声说。 恨小于爱时,阿育不会离开。 阿育曾问男人,能否拆分出具体的事让她来做,她暗自希望事情有明确的分工,好让她有时间做点自己的事。 男人不答,过了半晌,只说『什么都不用你做。』黑气在上空散开。 有时,男人不叫阿育做任何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