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志强下班回到出租屋，爱人孩子已经睡了。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套器皿没有洗，遂又悄悄折回实验室，想把器皿清洗干净，待第二天师兄师姐上班后取用。 找房的时候，志强特意选了这套距所不远的房子，上下班都方便，两室一厅的老破小，月租金3800元，几乎快占他工资的一半。 苏南的冬夜，寒意彻骨，志强骑着共享单车，到达所里的时候，整个人犹如在冰水中泡了半宿，已背透心凉。 实验室在二楼平层的尽头，深夜的走廊悄无声息，漆黑一片，唯有从尽头门缝间隐隐透出一道白瓦瓦的光，直射眼帘，煞是触目。 不知是冷还是怕，志强哆嗦着停住了脚步，没来由地回忆起儿时被母亲带去医院，陪她值大夜班时的情形。 老式医院都有一道通往停尸间的月亮门，年幼的他不懂事，有一次误跑到门口张望，顿时心生恐惧，两条腿犹如筛糠一般，移挪不动，左右徘徊，不知退路，只好在原地放声大哭，直到母亲闻声寻来将他带回。 就如现在一般，他记得临走前明明关了灯。 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人到中年，该去追求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了，亏你是个科学家。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对他如是说道。 志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旋动门把手，一转，门竟然开了，他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主……主任……” 屋里坐着的正是实验室主任毕卫国，他已年逾古稀，一身讲究的灰呢大衣，皓首苍颜，背影已经微微伛偻，唯有眼神依然矍铄，坚定深邃。 他正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DNA反向平行双螺旋结构图，似陷入沉思中。 看光景，已来了有一会儿。 志强从硕博连读开始一直跟着他，毕业后便进入他的实验室工作。可实验室里百来号人，八成以上都是他的学生，过犹不及，志强和导师走得并不近。 老先生德高望重，身兼数职，公务繁忙，平日里不大来实验室，今天出现的倒叫人猝不及防。 老先生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居然叫得出他的名字：“赵志强。” 志强抓了一把头，尴尬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