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客与我

朱达莲
(一) 我第一次遇见虬髯客,是在十年前。 忘记是在百无聊赖的初中课堂上,还是昏昏欲睡的晨间,或许是阳光斜照在课桌上的午后三点半,又或许是我与同伴提溜着不锈钢饭盒奔向食堂的路上。总之,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像是从大雾深处向我走来。湿漉漉的白气在他身后消散,黑色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没有疑惑,不需介绍,哦,他是虬髯客。 然而虬髯客不是虬髯客。他不是唐传奇中的风尘三侠,也没有如虬赤髯。那时的他俊朗清秀,若不看他那握剑的手,乍看之下倒像个儒雅书生。只因某日在客栈呷酒小憩时,说书的老翁侃侃而谈乡间野史的传奇,老翁骨瘦如柴的手上青筋暴起,灰白的头发瑟瑟抖动,手中的折扇起了又落,嘴唇开合间似乎吞吐着惊天动地的故事。他突然听到了这个名字,虬髯客,虬髯客....他默默念着,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目光锐利、满脸沧桑的侠客的脸,忽然想起了浪荡江湖的自己。散落的珠子击响了心中的弦,从此以后他便叫自己,虬髯客。 虬髯客向我讲述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情景。刀刃在对手的脖颈上舔过,鲜血喷涌而出,他甚至可以隔着冰冷的刀柄感受到递延而来的血液的余温,那温暖,竟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恍惚。尸体目眦欲裂,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惊惧。 “你怕吗?”我问他。 他歪着头,似乎在认真的回想当时的感触。然后不置可否地笑着挠了挠头。 虬髯客向我讲述过许多诡异离奇的经历。比如他在苗疆遭遇过尸人用蛊种驯养的活死人。它们穿着青灰色的长衿,赤足,长发披散,面如死灰,没有血肉,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在尸人悠长的笛声中,它们诵着四书五经,喁喁不停,目光呆滞而涣散,步履一致,浩浩荡荡的涌来。 比如他曾服下过最高深的毒师炼制的毒药。那是一枚看似平常的药丸,通体乌黑,入口时有幽幽的香气。始觉无异,可不知不觉之间,身上竟长满了灰绿色的菌斑,散发出奇异的香气,引得成群结队的蜘蛛毒虫蜂拥而来,在他身上穿梭爬行。蛆虫咀嚼着他的肌肤,他却不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