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下午

能饮一杯无
一 朱长东从水里爬出来时,并不知道我已经在河堤上等了他半个下午了。 我从十字街转过来,从最南边的烧饼摊一直到桥边的批发铺,一间间铺面挨个看过去,和它们都告了别。路过镇医药公司时,管不住自己的腿还是走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中药苦涩的香气。柜台里的姑娘正在低头打算盘,她今天穿了绿色外套,辫子垂下来,在柜台的玻璃上挠着,很多年了,她就是这个姿势,我觉得她也像一味中药。我看着她,头开始发晕,心想她总会抬头看我一眼吧,但没有,我就像只昏睡中被抛到人类广场上的野猪,茫然地站着。末了我说:“你好好的,我走了。”我不知道她听见没有,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再见了,爱人,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以后你只能在风中呼喊我的名字了。 接着,我去了一中对面的老董书店。老董正在弯着腰拾掇一摞黄冈试题,嘴里衔着烟。我把布袋抖开,倒出那几本皱巴巴的《笑傲江湖》,说:还了。老董眯着眼冲我笑笑,说:过瘾吧?我吐了口痰,说:过瘾个锤子,令狐冲连她师妹的嘴都没亲上。我说的是实话,令狐聪这傻逼,孤儿一个,爹不亲娘不疼的,就知道对小师妹好,最后被林平之捡了便宜,林平之是什么人?鸡巴都没有的人。白瞎了令狐聪一颗心,不值。老董听了砸吧砸吧嘴,说:不值的事儿多了。我说是。 还了老董的书我就没什么要办的事了。 河堤上人不少,都蹲在杨树下乘凉,像一只只大蛤蟆。我挨个看过去,最后发现朱长东正浮在水上仰泳,露着白肚皮。 于是我就找了个平缓的草坡躺下来睡了,那时太阳在正南方向,并不太刺眼,倒像个紫黑色的痦子。等我醒来太阳已经转到朱庄的方向了。傍晚了,天空像暴动了一样,云多了起来,碎布一样挤着往南飘。天庭在开会。 我走到朱长东面前,居高临下。他刚从水里爬上来,正把一件皱巴巴的蓝色短裤往腰上套,还没系腰带。 我说:朱长东,你认识我吗? 他抬头看看我说:不认识,你哪个庄的? 一会你就认识了。我说。然后上前一步,猛地一脚揣在他小肚子上,他哎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