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楼河
四月的校园是芬芳的,但芬芳短暂,天气在慢慢变热,空气中湿气弥漫,像有一层雾。泡桐花也开到了最盛的时候了,满树的花有点白,细看却是粉红的颜色,花蕊深处又有点蓝紫;花肉肥厚,落地时总要发出一点响声,不管是在柔软的湿泥里,还是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都能听到它沉重的坠落,仿佛要把花粉震颤着洒落在空中。 那是一节化学课。我在看花,看得入神。喇叭状的花朵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串串花束,一节节长在枝头上,显得十分热闹。宽大的叶子仍是新绿的,春天还没有完全结束,空气里不时飘来植物新发的清香,稀疏而沉重的枝叶随风轻摆,让我的心也随之摇动,感受着虚无的愉悦。越过树梢,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根废弃的红色烟囱,烟囱顶上有一圈黑色的烟灰,记载着已经消逝的历史。那里临近河边,是我的出租屋所在的位置。 今天是个阴天,窗外的花枝上只有一层微光,我的精神一整天也是懒散的,仿佛生病初愈后的兴致阑珊。操场空空荡荡,灰白的水泥地面显得宽阔而静谧,但不远的地方,另一幢教学楼却透过树枝传来了语文课的朗读声。它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发黑的泥土和落叶,长出了杂乱的青草,青灰色的水泥墙面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仿佛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我轻轻地嗅着,想起家里的房子也是这样的砖墙,这样被侵蚀的红色墙面。那是一座新起的二层楼房,建造于八十年代末,我们已经在那里住了七八年。一楼是坚实的红墙,由红色的方砖紧密地叠砌而成;二楼是青色的轻砖,横竖垒成空心的墙面,覆盖着一层更加轻盈的灰黑色的瓦片,总是那么寂静的感觉,仿佛在世界的边缘。 上个月,我回了一趟家,他的身体像是康复了,我看见他在前排山上的橘子园里剪梢,轻盈得像在飘荡。我去找他要钱。他戴着箬叶编织的斗笠,披着透明的塑料布做的雨衣,穿梭在橘子园的绿荫中。昨夜下过一场大雨,铮亮的树叶上还挂着残剩的雨珠,树枝弯向地面,像一把撑开的伞盖,和他消瘦的身体相互推搡着,让他手上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露珠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