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林了鸟
这条巷子看起来一天比一天长,偏偏路灯也是半瞎不亮的摆设,几只飞蛾扑棱着翅膀,很知足地盘旋在灯下。那只半人高的垃圾桶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平日翻垃圾的流浪汉正勉强蜷在阴影里,永远都是昏昏欲睡的样子,快要和这地方融为一体。 这个被世界抛弃的角落,离繁华的商业街只有一墙之隔,抄近道的人路过这儿,匆忙得不愿承认它也是城市的一角。 一个年轻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她努力压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但呼吸到第一口巷子里的腐臭,就忍不住干呕起来。她走到垃圾桶旁,环顾四下无人,终于靠着墙壁吐了出来。这样的动静似乎惊醒了那个流浪汉,他盘住的双腿僵硬地支持着起身,他从身后的袋子里掏出什么东西,然后又放下,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女孩身边。 “姑娘,姑娘。”他用拿着一包没有开封的纸巾,割裂般地维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女孩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眼前这个灰黄色的人,发出干涸喑哑的声音,他手上的纸巾,突兀得像没来得及拆封的礼物。 流浪汉显然见惯不怪,他又吐出几个字:“纸巾,一元。” 女孩稍微收敛神色,流露出蔑视,她伸入口袋,掏出一包散发清香的纸巾:“不用了,我自己有。” 流浪汉点点头,转过身去。 女孩稍稍整理后转身走开,清脆的足音伴随着一两声猫叫,这条巷子里恢复了以往的气味。 对,就是这种气味。长期不见天日的气味,水泥墙上结出蜘蛛网的气味,角落里沾染着垃圾汤水的气味,被风带来的香水味汽油味食物味,被丢弃的宠物味,墙角的尿骚味……不分阶级的气味杂乱地混合,浸泡久了,好像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缩在那个角落,倚着一堆破烂,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端详碎玻璃中的人。花白的头发粗糙地缠在一起,原始到可以长出草来,灰黄的脸沟壑纵横,嘴唇干裂地脱下一块块碎皮屑。他伸出手拂过自己的脸,已经没有皮肤的触感,他的手指无法伸直,指甲填满黑色的污垢,连牙齿都锈迹斑斑。他的全身几乎被灰尘覆盖,唯一有点颜色的只剩嘴唇那点泛白的粉色。他早已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