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
聆沨竹
一、
收到初中同学聚会的邀请时,初晓内心是百般不情愿的,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原来,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仍然没有学会拒绝。
如果学生时代的记忆可以像音频剪辑一样,分割删除的话,那么初晓最想分割的就是整个初一时期了。鼠标轻轻一点,留下一大片空白,多么痛快。
刚上初一的初晓皮肤黑黝黝的,匡着275度的近视眼镜,瘦小的身躯被宽大的蓝白条纹校服罩着,像个馅儿少皮厚的饺子,走在校园里,是极容易被忽视的。
她总是低着头,两只手稳妥的插在口袋里,好像摆在外面,就会招来别人的目光似的。她慢慢走着,当听到后边传来女生的笑声,她把头垂得更低了,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幻想着她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她,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只一心想着快点走到教室。
到了教室,她像个贼似的,驼着背,埋着脑袋,只迈着大步子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然后迅速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文具,把脸埋进书里。尽管教室像一口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她却像与世隔绝,分外宁静。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游戏和女孩,女生聚在一块讨论着当下热门的连续剧和综艺节目,没有人注意初晓在做什么,她就好像差生书包角落的橡皮擦,不是关键时刻,没人想起。
终于熬到上课了,老师踏进教室的那一刻,鸦雀无声。初晓爱极了这个时刻,她甚至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因为只有在这一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三五成群,没有叽叽喳喳,老师是独立的个体,同学是独立的个体,她也是,她享受这个大家都和她一样的时刻。她聚精会神的听老师讲课,目光跟随着老师的板书走。以至于她没有发现班上的同学绕过她漂洋过海传来传去的纸条,她也没有发现后排的男生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在偷偷看小说,她更没有发现那几个喜欢恶作剧的女生在她背后贴了一张写着“贱人”的纸条。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让老师几度停下来整顿纪律。当然了,效果总是稍纵即逝,不是班主任的课,大家连面子都不曾给。
下课铃声响起。这铃声就像裁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