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邹跃然
我开车沿着环山公路徐行,新修的公路傍着群山,平整开阔。清晨微雨后云雾缭绕,连绵的山峦曲线柔曼得就像人体,纤腰,卷腹,削肩,白绒绒的云雾棉絮般交织着苍翠,绵延不绝,在我移动的视线中消散又腾起。 以前上学的时候,只有土路,不像现在这般通达,进山需要跋涉,小汽车开进来不容易,山势险峻陡峭,弯弯绕绕,一不留神就可能跌落下去,即便是现在,也是常有的事。 传说在山里横死的人,魂魄会化作幽灵,成为山鬼的奴仆。 哥哥生前总这么说,他说自己见过山鬼,形容的惟妙惟肖。   “ 戴花冠,骑花豹,藤蔓做衣衫。样貌秀丽似人,笑容邪魅。” 哥哥在我耳边如是说,说完还附赠模仿,学着他看见的山鬼样子傻傻地做了个鬼脸。 不知真假的我总笑话他,说他胡编。如今哥哥死了,山鬼的传说也消失了。不知哥哥有没有跟在山鬼身后,戴着花冠,在山间游荡,歌笑。 从中学时代起,我就见过各种鬼怪魂魄,像是一种顽疾,又像是幻觉,让那时尚在年幼的我忧心不已。我曾在宿舍楼道里看见形容枯槁的白衣女鬼,夜夜悲泣。也见过儿时玩伴死去三天前的游荡孤魂,还有夜晚山间无头的奔牛。这些事情时时被我撞见,弄得我夜间无法出门。哥哥那时在外打工,偶尔回家,我把这些骇人听闻的事一一说给哥哥听,说的声泪俱下,哥哥用手掌抚着我的背部,劝慰我说:“兴许它们也很可怜,没有办法”。 那时死亡对我来说太抽象,父亲去世时我只有三岁,全然不记得了。从有记忆开始身边的亲人便都健在,连年过九旬的外祖母身体都还硬朗。但不知为什么,那些无主亡灵总让我看见。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片黑压压的阴影,在目力无法触及的远处,而跨过这片阴影的魂灵却一跃在我面前。 家里人为此着急,寻仙问药,找了许多先生给出主意,都解不了,说是命定的。 哥哥为了和我交心,也常常说一些神秘古怪的异事给我听,说那晚他的车疾行在山路上,前方赫然出现空荡的山崖,一队人影在崖边行走,眼看就要撞上,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