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苏肆
十岁那年我梦见自己在十八岁溺水死亡了。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带我来到一条河边为我庆祝十八岁生日,一个高大强壮皮肤像橡皮一样黑亮紧绷,仿佛刀子都扎不进去,给人勇武的安全感;一个矮小柴瘦,但处处透着敏捷灵活的劲儿,眼神镇定,是智的代表。我从没见过那样诱人的河,河水像晶绿的月光一般,仿佛月光最纯粹的精华被凝结了于此,河面微微的波澜更像是丝滑的绸缎被风吹动,一点一滴都令人珍惜又向往;河两边装饰的是高密的林子,夏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像树上的精灵用魔法在偷饮甘美的醇酒,光斑像散落在河底的金币,但河水的美已经让人提不起对任何金币的兴趣了。 梦里我十八岁的样子和我的毕业照很相似,只是没穿校服,像根竹竿样一眼就能看到我,脸因为没晒太阳白得没有血色。我在十岁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十八岁的样子,这个样子像某个日子的记号,日子一天天过去,当我想到要改变那个记号时发现根本就是徒劳,因为人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特别是既定在未来的事实。当我的样子越来越接近既定的样子,我便越来越相信梦的真实性,也知道了一切的徒劳都来自预知了未来。也许他们带我来到那条河边就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可能因为我现在还活着,所以至今我都没见过那条河和那两个人。从我溺亡的过程中看,不知道二者对我意味着什么,如果我在十八岁如约而至的死了,那么是否就可以马上得知其中的含义呢?现在其中含义是否因为改变而消解掉了甚至消失了呢? 在梦里河水诱惑着我不顾一切的跳下去,他俩像工作人员一样冷静的看着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在落水的那刻他们才向岸边靠近,仿佛要开始工作了,我也开始了我的表演:河水忽然像胶滞无底的沼泽,或者本来就是这样的状态,在岸上的人是永远也不能知道河里的真正情况。我大声的喊叫,双手用力的挥舞,我和他们之间仿佛竖了一面隔音玻璃,他们不为所动,冷漠的看着我,高个子和矮个子像在进行对话,嘴巴不断的开合,但我什么也听不到,河水很快没过了我的头顶,我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