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欲望的猎手
残园
公司里有两个同事。每天早上,他们在停车场遇见,一起点上一根烟,边抽边往公司的方向走。
瘦的那个——C,举手抬足之间慢悠悠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投向前方的路面,眉头不时微蹙一下,给人以心事重重的印象;他总是背一个咖啡色的牛皮双肩包,藏青色的夹克干净利落,牛仔裤裤脚卷起两道边,倒是一副干练的派头。
壮实的那个——少有人喊得出他的本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烂俗的外文名字——肯。肯穿得松松垮垮,夏天,他穿胸前印有某奢侈品牌硕大Logo的T恤;冬天,他在T恤外套一件宽大的羽绒服,羽绒服的袖管上同样绣着显眼的品牌商标。肯走得快,为了配合C的节奏,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侧过身和C搭几句话。
走到便利店门口,烟刚好抽完,C要进去买火腿三明治和牛奶,于是肯随手扔掉烟头,向C摆摆手,迈开步子先往公司去。
两人隶属同一个部门,C入职的时间早,算是老员工了,茶水间的女人们对他的综合评价是:人畜无害。上司对他的评价是:其他倒还好,就是大清早哈欠太多。晚上早点睡!上司吩咐他。可是没用,哈欠这东西不是想不打就能止得住的。后来,不知是从哪里看来的生活小常识,上司突然认定了C的哈欠连篇是由于先天性低血压,故此也就不怎么嘀咕了。
C不但没有低血压,家族里甚至有高血压病史。早上哈欠不断,原因很明显——晚上睡得太晚。C有很多事做,来不及做,都是些和事业无关的杂事。他会狡辩说这全怪小时候的基础教育,当时流行的口号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C不太能理解那些嫌时间过得慢的人,他从不觉得空虚和无聊,就算手上空无一物,他也能在自己的脑袋壳里找到事做。他说他眼前的时间都是一晃而过的。
在旁人看来,C的生活缺乏变化,甚至可以说一成不变。他极少参加应酬,那些流行在年轻人中间的,热热闹闹的群体性娱乐方式——酒吧、唱歌、桌面游戏,都对他没有吸引力,他从没走进过那种“黑漆漆、射灯晃眼,一群人簇拥在一起随着震耳欲聋的音响莫名扭动身子”的场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