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少年
隆秀
大涛哥结婚的时候,我没回去。从吉隆坡飞回家要六千多公里,我们这代人,没觉得这些排场那么重要。
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打开刚沏上热水的茶壶盖。不管从哪儿带的茶叶,在这一放,都失了味儿。下回也不拿爷爷的龙井,在market买三块钱一大包绿树叶挺好。百叶窗帘遮挡玻璃,隔出宿舍村小山头一条一条风景。傍着小山头的餐厅房顶上的伊斯兰经转,在阳光强烈照耀下像银子闪亮,永远不停地旋转。
滦县,位于唐山市底下的小小县城。我们家,只有我跑这么老远出来读书;我们家,也只有我爱读书且读得一塌糊涂。表哥表姐们老早就钱挣谋生了。家里那一片儿的烟酒销售、烟花爆竹贩卖、远途卡车运输、挖掘机操作及高利贷放款等行业里都能找到我家亲戚的影子。本来是要上北大的,可是考了两次加一块儿,还差二百多分,妈就把我送来南洋。劳苦下南洋啊!有钱的都去了欧美。很久前,那些惯于闯荡又走投无路的南部沿海人,流落至此。
想出国就要学英语。在北京学英语的时候,大涛哥已经和甜甜在一起了。像我这种自由散漫的人肯定是讨厌住校。当时大涛哥刚毕业,跟同学攒聚在北京五环某村落。
大涛是我二姑家的孩子。我爸姐弟几个,除了依然住在高大庄农村的大姑,生了三个孩子,其余的都是独生子女。小时候爷爷奶奶跟二姑住的很近,跟奶奶住两天,跑到二姑那儿住两天,有伴儿。
奶奶不让上托儿所,现在叫幼儿园,那时候叫托儿所。就这么一个孙子么,娇的,愿意自己带。我哥不行,二姑、二姑夫天天上班没人管他。本来也是奶奶带的,大了,二姑送进去识字了。其实根本识不了几个字,基本上,老师看着玩。老师常向二姑报告我哥中午不睡觉,还往小朋友被窝里黏嚼过的泡泡糖。说大涛虽然不爱说话,可是蔫儿坏。
每到傍晚放学的点儿,我跟着奶奶去接他。那时候很多人住在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城。老城从南到北九趟街,我们住在二街。二街西头有一条砌好的河道,河道里没有多少水,只剩下一条臭河沟。夏天从河边走过,看着河道里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