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

李卿
曾聽說人在死前,會出現人生的跑馬燈,現在想起來,除了兒時回憶的片段、警校畢業到升任警官,至今竟沒有一刻如那一夜清晰,他不曾想,連他為了沈維射殺龐子靖的那瞬間也沒見著,這不對呀!畢竟一切,都是由那一刻開始的。 雨勢已逐漸趨緩,雨絲在昏黃的燈光下,就像是張密密的網,籠罩著整條街,這是條昏暗的小巷,崎嶇的柏油路,兩旁老舊的平房皆不到四樓,已過午夜,飛機低空飛過的轟隆聲格外震耳,吳警官哼著歌,拎著酒瓶,搖搖晃晃的走進巷子,一進巷口,他便瞧見了站在家門前的女人,佇立在雨中,恍若從水中剪出的小像,她微微仰著頭,被雨水浸透的烏黑長髮彷彿是墨,從背後傾瀉而下,玲瓏有致的身段在濕漉漉的白襯衫下若隱若現,吳警官腦中轟然巨響,那隻金色的勞力士就戴在女人的左腕上,隔著幾尺,他也認得,嘴裡哼著的旋律斷了。女人轉過頭,他永遠記得她冷冽的眼神,定定的鎖著他,漆黑的睫毛圍繞著杏仁般微微上挑的大眼,他一怔,又一架飛機飛過,什麼事也沒有,吳警官向門口走去,掏出一串鑰匙,胡亂開了鎖,推開大門,他回頭望了一眼便走上樓,女人跟在後頭,樓梯間只有盞小燈,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三樓,叮噹的鑰匙碰撞聲都像是標點符號,既然無語,哪兒需要這些停頓?吳警官開了兩扇有些鏽蝕的門。 「隨便坐。」吳警官說道,轉身進了房,這是間狹小的公寓,簡陋的廚房蜷縮在屋子的底端,旁邊的兩扇窗外都釘了鐵窗。女人坐在靠窗的沙發,身上的雨水毫不客氣地印在咖啡色的沙發上,髮梢上的雨珠仍不時滴落。 「哪!」吳警官遞了條毛巾給女人,女人盯著他,像是從海底望過來般,遙遠而寒冷,她伸手接過了毛巾,按在了濕透的髮絲上。 「我說呀,為什麼偏撿了個下大雨的晚上?」吳警官在料理台前背對著女人笑道,他可以感覺到女人正注視著他。 「上星期經常下雨,這星期倒晴了幾天,沒想到今天卻是暴雨。」吳警官熟練地切著薑片,丟進了鍋裡,水都還沒沸呢! 「我這兒不常有訪客,我也不期待,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