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回城的尸体
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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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借一丝光线,发现自己面朝天,埋在尸体堆里。剧烈的尸臭。肉体发酵的滚烫。我意识到大腿的伤口已经粘稠,不再流血。但我的全身黏满血液。我枕着一张鼻子被砍碎的脸。一个人整个压住我,与我面对面,把头埋向我肩。另有一条大腿横在我额头。
我拼命想抬起头看。但力气全花在眼珠上。我的脑袋顿时轰鸣起来,像有一道雷响,使我重新听见了声音。我听见四下安静,没有焚烧尸体。风也没有。号角偶尔响起。还有忽远忽近的喊声。细碎的蠕动声在我身下,但只是踩踏尸体的振动在尸体间传播。还有水流离我很近。我记得那是一条大河。我们在河岸与梁人交战。
剑插进尸体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刚入伍时,我也做过这种工作,只是随便善后,毕竟没几个人活下来。但梁人大胜,明明可以一把火烧净,还能预防瘟疫。那些插进肉里的声音散漫,无聊,因为血都干了,肉还软着。梁人的新兵四散在战场上。大地里满盈沙哑的肉声。我很久才稳住气息,仔细听,锁定最近的声音。那把剑的节奏。那双马靴的重量。我悄悄躺稳,压紧身下的尸体。把头撑起来,偷看走近的梁人时,我才找到自己的脖子和肩膀。梁人身穿红色布甲,有黑色剑柄。他没注意到我。
我把手插进一侧的尸体,从侧腹那道伤口。我只能这样做。嵌进指甲缝的肉,像是血块或内脏。我用肘支撑,摇晃那具尸体。摇过四下,那个梁人骂了一句,走来。他用剑拨开表面的尸体。接着他把剑下插。我不知道他插在哪里了。他又砍了几剑,最后一剑穿过肋骨,插进我左手手心。我立即握住剑,翻身扫腿,压在他身上,咬进他的脖子。我的唇舌分得清血管、肌肉与颈椎骨。在挣扎中,我们用剑把原先那具尸体的肚子给搅烂了。剑锋在我的掌骨间震颤。我发现我们被堆在河边,像河滩的沙堆,就抱紧他的尸体,沿坡滚下河。
入了水,追来的人在岸上大喊大叫,沿着河岸跑。但河水湍急。我和那具尸体沉不到底,就被水冲走。河里泡满尸体。我按着浮尸抬头,又连忙入水。有箭射来,有的入水,有的插进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