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区
伊卡洛斯推粪车
高中开学头一天,我跟我妈去学校体育馆报到。签完字,我扫了一圈名单,指望着能在名单上看见熟人。刚瞅到第三行,就瞥见有个冗长的名字夹在那儿,“梅尔卡多”,后边儿缀了个括号,里面写着“许柳”。我征了一下,心想这小子爹妈肯定有正事儿,孩子的名字都下了这么大功夫。我有预感,这哥们儿以后要么鹤立鸡群,要么就是个异端。
我这想法还没等我和我妈说,就有个撅嘴的小胖墩儿过来拉住我的手。一边猛摇一边说,你好你好,我是梅尔卡多,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给我吓够呛。那年我十六,对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成人世界的问候方式还不大适应。我木讷地点点头,说我叫张旭。他翘起大拇指,在我眼前比量。说,大书法家的名儿,字如其人,你指定能潇洒走一回。我白冷他一眼,心想哪来的二逼。我妈见了,在旁边呲牙笑。胖墩儿脑瓜一歪,冲她挥了挥手,我都害怕他胳膊肘上的肉甩到我妈脸上。阿姨你回去吧,我带张旭转转校园,完事儿我俩一块回宿舍,说完他一把搂住我。我妈说,那行,我再和张旭交代两句。她把我叫到旁边,递给我一小沓钱,我意识到我得理财了。她还叮嘱我好好学习和勤晒被子,说完真就打车走了。高中是住校的,下一回见我妈就得等过年了。我还没来得及感伤,胖墩儿就像夹鸡崽儿似的,带着我到了布满假草皮的操场。他把我从母爱最后的温存里拽走了,他是异端,判定完毕。
和异端身份截然不同的是,梅尔卡多是地道的东北人,特爱白话,嘴里像有根发条,从来不住嘴,吃饭时候也是。他名字叫得的确挺唬人,跟名字搭点儿边的特征,就是他说话快了,能打嘟噜,像黑龙江对岸的老毛子的后代似的。同学们都挺好奇他的名字,我也好奇,但从来不问。
他跟我住一个宿舍,在我上床。有个毛病,夜里来回来去地翻身,像《动物世界》里的狒狒生了虱子,左蹭右蹭的,弄得我也睡不踏实。有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就冲着床板踢了一脚。梅尔卡多探出半拉脑袋问,咋地了,怎么还尥蹶子了呢。我说,你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