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小山
1.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坐上去北京的车,虽然北京离我家所在的县城很近,但从来没去过。在这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另一个县城,那是我姥姥家。第一次去北京多少是有些新奇的,不过后来没多久我就知道每个地方都一样烂透了。大都市、小县城,包括家里那两亩苹果园没什么区别,有人宣称热爱某个城市可能只是爱这个城市带给他们的虚无的假象。
这次去北京是去上学,一个名字由十几个低级汉字组成的大专学校,这个学校每年都有几千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然后混吃等死呆满三年,而全国有几千个这样的地方。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也不愿如此,但每个人都没得选择,我在呱呱坠地的那一天就注定十八年后我会来这里浪费三年的时间。只是很少有人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些事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才是夜空中那最亮的星,然后终其一生去证明它。
我家客厅里有一个由金色褪成暗黄色的沙发,只有我爸才坐,因为这个沙发不仅褪色还掉毛。如果夏天坐在上面看会电视剧会沾满一身的黄毛,离远看像一个山顶洞人,一个破沙发摧毁人类了几万年的进化成果,这太可怕了,但我爸一点也不介意。我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爸坐在这个破沙发上,电视正在播《智取鬼子兵》,他怒目圆瞪,比电视上濒临绝境气急败坏的鬼子兵还要凶。
“操你妈,养了十八年,养了个什么鸡巴玩意,考这么点分你怎么不去死!”他的脖子一直到秃掉的脑瓜顶都变得通红,像个红倭瓜。他嘴巴用力的一开一合,茶几上喷满了唾沫星子,有的唾沫星子会在茶几上冒一个小泡,然后迅速瘪下去,有的则不会。我盯着唾沫星子开始思考:没有冒过泡的唾沫星子会因为从来没有一次激烈的活着而觉得失败吗?我看了一会唾沫星子然后看我爸,对他而言至少在这一刻他的人生是有意义的,他终于给自己萎靡不振的生活找到一个暴烈点。
“妈了个逼的,看什么,考这么点分还他妈不服气?真他妈是个废物!”
显然我爸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没想反驳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