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沙如蚀
陆诗童
1
我们的交谈如同冬天的风吹动枯树一样乏味。我知道这源于我的内心早已落光了最后一片树叶。整个夏天我们游览了好几座城市,她兴致勃勃的身姿仿佛嘈杂无序的声音在我的神经线上跳动。她希望我更积极和亲近一些,我希望她一直都是安静的。我们对彼此的要求心照不宣,却也没有提出任何抗议。只有在床上的时候,要求才会一并失效,那是我们仅有的忘掉自我、融为一体的时刻。我觉得那似乎也是我们唯一真正的交流。
自从我辞职后储存的积蓄差不多快花光了。我在办公室的辛勤或佯作辛勤换来的是行遍一座座城市的轨迹。轨迹是无形的,只存在于浅薄的印象里。因此当我们来到最后一座城市时,此前的轨迹便也荡然无存了。我总是如此行事,从不在某一个坐标上恪尽职守。于我来说,那等于生命永远停滞不前。
“不留回去的路费了。”我说,“在哪里花光了钱,就在哪儿暂时待一段日子,赚够了路费再离开。”
“好啊。”她开心得直蹦跳。
她一定以为这是某种时髦且令人激动的行为艺术,是一种对生活自由自在的贯彻,抑或是对传统保守主义的反叛。我并不反对她这么想。我们的想法是否相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法导向的行为与结果。于是我们几近奢靡地让储蓄卡里的那些数字像机枪里的子弹一样飞快地减少。我们大吃大喝,四处游逛,俨然一副末日将临、最后狂欢的姿态。我们彼此以对方为坐骑,无论在路上还是在床上,都仿佛驰骋在广阔原野里那般恣意,看上去是如此和谐而恒久。她并不知道我内心真正的打算,我早已偷偷买好了车票。钱花光的第二天,我就丢下她悄悄离开了。
我大概已忘却了那个女孩的模样,除了那双剔透的眼睛,就只剩下和她一起坐在沙滩上给手指留下的记忆。我喜欢沙滩,因为喜欢细细的沙子从指缝里滑落成丝线的感觉。每当这时我总是闭上眼睛,想起自己在母亲的子宫里无忧无虑的玩耍时光。
在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刻,她曾对沙滩的阳光和质感心心念念,一副欣然神往的模样。我抔起沙子端给她看,然后让它们沿着指缝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