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鸡
大圣呆在花果山
叫他老刘,其实他并不老,大概五十岁出头。他中等身量,微微罗圈儿的腿,黑方脸,圆眼立眉,一年四季都戴一顶黑色前进帽,穿一件藏蓝色工作服,胸前印着排成半圆形的“北京京丰国营汽车轴承制造厂”几个毛体字。他在这家厂子里做了半辈子锻造工。老婆比他小六岁,曾是他唯一的女徒弟。后来无法承受锻造这繁重的体力劳动,转做了加工汽车十字轴的车工。她一头花白的头发,胖梨形的身材,双眼挨得挺近,当你和她对视的时候,就会马上发现她的左眼是一只不会转动的人工义眼。那是她做车工不久,被车床上飞出的铁屑扎到眼睛里后的替代品。
二人本来能够比翼熬到退休,但2004年,厂子因多年经营不善突然倒闭。变卖了厂房、机器,给职工补发了工资。他们两人选择了提前退休,每人又领了两万多块钱的退休工资。老婆想借着眼睛的工伤再要些补偿,老刘带着她跑遍了厂子各个部门,大家都两手一摊,“刘师傅,上面政策搁在那儿呢,我们能怎么着?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顾自啦。”老刘大骂几句“他妈了个x的!”。老婆不知该说什么,木头似地站在旁边,干瞪眼。老刘的怒气越积越多,腰里别了一把自制的匕首去找厂长谈,他动了和厂长鱼死网破的念头。厂长实习时也是老刘的徒弟,当年凭着一张红绒面的大专文凭,在几个车间涮了一圈,很快升到车间主任,几年后居然还真当了厂长。厂子里都管他叫火箭排排长。老刘本来就看不惯他:本事没怎么长,官升得倒挺快!凭什么啊?!
“师傅,我就是一只被卸了磨的驴!我他妈得罪谁了?你看看咱厂子还有什么能卖的,卖了都归您!”这是徒弟厂长给他的答复,语气颓唐而无奈。“这可是你说的!”老刘没去掏匕首,而是用手狠狠地戳了戳他的鼻子。厂长就像是一只无网的蜘蛛,有气无力地说“随便你。”老刘“呸”地吐了一口痰,摔门而去。回到车间往工具箱上再狠狠地踹了几脚,撒撒气。诺大的车间里弥漫着低落阴郁的气氛。“安全生产,禁止吸烟”的红幅标语上的金字已经脱落,变成了“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