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终于笨拙地爬起来。他全身的骨头都在疼。墙壁上，那根原本用来挂帘布的横杆一端脱落，垂下来，上面生了锈。地上躺着一根绳子、一枚弯曲的螺丝和一张翻倒的木凳。老人看了一眼，佝偻着背走出去，脚下直打晃。 这是一间狭窄的卧室，只有卧室，卫生间像壁橱一样夹在墙壁之间。老人穿过城市夜光的一束投射，钻到黑暗的床铺里。床铺延伸出他混沌的意识。他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直到过了很久他听见窗外依旧纷纷扰扰。 大概又是失眠。他这样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了。 他坐在酒吧里。酒吧很吵，大家都沉浸在私人的交谈中，有时会传出哈哈大笑声。他毫不在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吧里只有他一个人上了年纪，因此他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边啜饮，一边时不时地瞥着左侧坐在高脚椅上的一个年轻女人。他发现她也在一个人喝着酒。她看起来心事重重，好像刚刚哭过。 “在等人吗？” 老人思忖了很久，起身坐到她身旁的高脚椅上。 年轻女人把下颌抵在桌面上，望着酒杯。她的脸颊绯红。酒杯里只剩下一丁点儿酒了。 “你喝得太凶了。”老人说。 “别来管我。” 女人一仰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再给我来一杯。” 她把酒杯敲在桌面上。调酒师走过来白了她一眼，给她倒满。 “已经第十二杯了。”他看着老人说。 “她怎么了？” “不知道，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就这样了。” “遇到什么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感情受到挫折之类的。女人都这样，整天脑子里就这点儿事。” 调酒师走开了。 女人把头埋在胳膊里，像块僵硬的顽石。老人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她。女人突然坐起来，吓了老人一跳。 “你干什么碰我？” “我只是想安慰你一下。” “我不需要。” “你看起来气色很差，孩子。” “我现在再好不过了。” “别嘴硬了，跟个懦夫似的。” “什么？懦夫？” “对，懦夫。”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个词用在女人身上。” “你要是男人的话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揍我？笑话。你凭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