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顶

九月清尘
一 我每晚都带儿子在小区里散步,三岁的灿灿总爱穿一件白色连帽衫,他说这是隐身衣,没人能看见他,除了我。 有个男人从路灯下迎面走来,与我擦肩而过后,突然转身,把灿灿连帽衫的帽子一把扯了下来。 儿子的魔法破了,哇哇大哭。 我抱紧儿子,再找那男人,却不见了。 第二天那个男人却送上门来,他敲开门,指指楼上,说他是刚搬来的,叫阿忆。 我想起楼上装修“砰砰”地吵了好几个月,前天搬家卡车堵着单元门一整天,便皱了皱眉,又想起他对儿子的恶作剧,更不想答理,喊老公过来应付,老公慢腾腾从书房出来时,他已经走了。 阿忆似乎和我一样不上班,我是全职妈妈,要照顾孩子,可是他呢,也整天呆在家里,从他袖口偶尔蹭上的油彩看,兴许他是个画家。 管他是干什么的,反正我和孩子要离他远远的。 我带灿灿散步时,总想着要避开他,可是他好像爱上了扯帽子的游戏,有时从后来蹿出来、有时从侧边抄过来、有时从正面冲过来,灿灿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死死搂着我,将头埋在我怀里,不敢动弹。 我破口大骂,他却只是立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张脸隐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路灯的淡黄色光洒在他皱巴巴的蓝棉麻衬衫上,在褶皱间明暗流淌,白色休闲裤上,扑满了一丛丛灰色的小飞虫。他转动脑袋,响亮地拍打脖子上一只蚊子时,我看见他额头的皱纹像一道道田埂清晰浮现,在幽暗中泛着清冷的光。不远处,一身迷彩服的年轻保安绕路而行,却频频回头,眼神怪异。 我叫老公去找他理论,老公回来说,敲了半天门,楼上没人应。 二 我生灿灿之前,是个编剧,工作强度大,一直怀不上,好不容易有了,两个月就流了。 咬了咬牙,我辞职了。 之后怀孕生孩子带孩子,一晃就三年了,或者是十三年,一论到年头,我就糊涂了,谁知道呢? 我开始睡不着觉是从那晚开始的。一个老同事来串门,我让灿灿倒水,老同事夸了夸灿灿,转身特真诚地问我:“你一天到晚跟孩子腻在一起,不无聊吗?” “挺忙的!”我掰着手指,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