掼奶油的味道
拾起落叶
离开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附近没有正在营业的饭店,我们只好找了一家开在老小区门口的面包房。爸爸把车子停在路边,我和妈妈下车去买午饭。这是一家专做老上海西点的面包房,近几年在上海开了很多家分店,但装修风格都好像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样子。
店员是两个中年女子,站在柜台后面用上海话聊着天。货架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糕点,装在廉价的塑料盒子里,里面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纸。我随便抓了几个三明治,妈妈拿了一盒掼奶油和一个栗子蛋糕。
“以前我妈总是买给我吃的。”她常说。
我们的家不在上海,但是却总是因为一些好或不好的事情频繁地拜访这座城市。来的次数多了,就渐渐形成了一些奇怪的仪式和规定。比如每次来都要买掼奶油和栗子蛋糕,又比如每次回家之前都要在妈妈小时候住的弄堂对面吃一碗三鲜馄饨,但是从来不走进那个弄堂。以前我还总是会问很多关于那个弄堂和妈妈小时候的事,但是得到的答案却很少,渐渐的,我也就把这些仪式当作理所当然的神圣的规定一样执行着。
我们结账后回到车上,默默地啃着三明治。爸爸一边吃一边发动车子,把导航设到家的地址。今天的天气异常得好,暖暖的太阳穿过六月份潮湿的空气烤着我的手臂。我把头枕在车窗上,窗外的电线杆慢慢靠近,再猛的一下从我的眼角飞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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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小黑,我们十一岁的小狗,去世了。小黑来到我们家的时候我才十岁,除了我的父母,他是我最亲的家人。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疯子,变成了一盒比他的饭盆还要小的骨灰。医生说是脑肿瘤,我觉得更像是上帝往他的头上砸了一块石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让一个生命离开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
狗是被施了魔法的动物。小黑一定是偷偷吃掉了我成长过程中掉下的童年碎片,才得以一辈子像一个小孩一样生活着。有的时候,我会托着他的下巴,凝视他的眼睛。透过那两个清澈的,深褐色的小球,我知道我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