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雨
何翌
日子啊,一天又一天,没什么不同,又天天不同。
这天,下高村的人们还和往常一样,下地拔草,上山剪枝。而对于黄凤仙,这一天却是七上八下的一天。天空阴一阵儿,晴一会儿,时而灰蒙蒙的压下来,把她的灰色斜襟盘扣上衣,衬成了深灰蓝色。过一会儿,乌云间露出一道日光,射进她仅剩眼皮包裹着的眼睛。她时不时的踱步到院门外,用力抻着脖子,望向胡同的尽头。
她在等什么呢?——等她的男人,等她四十六年未见面的男人。
前些天在外面打工的老乡捎来话了,说她在外面的男人快不行了,临死就有一个心愿,就是葬到下高村的祖坟里。两个儿子赶紧收拾一下,按照人家给的电话和地址,跑去了山西。走了一周多了,应该这一两天就要回来了。
没有人懂得黄凤仙此时的心情,她自己也盘算不过来此时的心情。这一周做饭时,连盐啊油啊都没了量儿,也吃不出滋味儿来。却依然每天洗漱收拾的整整齐齐,等待着儿子们归来。
终于儿子们回来了。
黄凤仙想象着应该是儿子们开着车回家,然后把一个直挺挺的老头子抬下来,可是她不知道国家早就不让运送尸体了,儿子们提着一个大行李包就回来了。大儿子一言不发,从行李包里又掏出一个床单捆成的包袱,二儿子小声对黄凤仙说“娘,你要是难受,就别看了。”黄凤仙一言不发,眼睛紧紧长在那包袱上,一分一毫都看的清清楚楚。那黄白格子床单解开后,里面又塞了一件棉衣,衣服拿掉后是一层层报纸,一张张剥开后,一个白釉瓷坛出现了。黄凤仙什么都明白了,心里堵着千万斤的话,死死的压在心口,心脏也跳动不了了,只有颤抖的手,一点点靠近那骨灰坛,终于碰到了,一点点抚摸,越来越用力抚摸,仿佛那不是一个冷坛子,而是她男人的脸、男人的胳膊、男人的后背,摸着摸着似乎全身又燃烧起来了,眼睛莫名的发烫,烧的眼前一片白一片黑的。
这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媳妇儿们、孙子孙女们的哭声,死人到家就要开始哭丧了,儿子们也跪在外面大声哭了起来,只有黄凤仙依然呆呆的守着着那白坛子,她满…